楚歸嘆了口氣:“我都說不喜歡洋玩意兒,偏要給我弄這些來,忒麻煩,不見吧,回頭又嘮叨我。”
楚歸下了樓,正聽見林紫芝在唧唧喳喳:“今兒就讓老三陪你去逛街,算是給你接風的,要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儘管開口別跟他客氣。”
在她旁邊坐著的,是個身著洋裝的妙齡女郎,坐得端直,臉上帶笑地傾聽著,姿態很是優雅,自然正是密斯李。
林紫芝本就是難得的jīng致美人,但密斯李在她面前卻絲毫都無失色之意,反比林紫芝更多一份摩登洋氣,聲音清脆,活泛地說:“正好有空,嫂子跟我們一起去吧!”
林紫芝笑起來:“瞧你說的,我可不去當這個電燈泡,說起來我們老三,那摸樣,人物都是沒得挑的,就是為人太過保守內向了些,平常都不肯同些女孩子接觸的,不然你看這公館裡,哪會是現在這麼冷清?”
密斯李笑道:“我卻是很欣賞三爺的xing子,也正是這點吸引了我……”
楚歸在樓梯口聽了這句,猛地就打了個哆嗦,不光是他,連林紫芝也愣了愣,而後便呱呱笑道:“那太好了呀,我們家去非常常說,老三是因為沒遇到個合適他的人,這下可有著落了。”
兩個女人面面相覷,便都笑得色~迷~迷的。
楚歸聽得面目扭曲,見狀實在看不下去聽不下去,便揚聲道:“大嫂,這知道的還明白您是在做好事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在誘騙良家婦女呢。”
雖然這是不是“良家婦女”,還有待商榷。
兩個女人聽到正主出場,林紫芝便站起身來,招呼著:“老三,你怎麼才下來,快快,人家密斯李等了半天了。”
楚歸緩緩地下樓:“大嫂,你怎麼這麼一大早兒就來了,我哥能樂意嗎?”一邊說著,一邊好整以暇地下了樓,對面見了密斯李,才道:“李小姐,你好!”
密斯李見他過來,便笑面如花:“三爺好。”
說著便伸出手來,探向楚歸,手高高擎起,卻不像是個要握手的模樣。
楚歸瞅著她那隻手,瞧著也不錯,細膩白嫩,保養得極妙,淡huáng蕾絲的洋裝袖口,顯得那手更是格外好看了。
楚歸眨了眨眼,林紫芝一拍手,道:“這是洋人的禮節,叫……親手禮來著?”
密斯李眼睛看著楚歸,笑吟吟地說:“嫂子說的也沒錯,叫吻手禮。”
楚歸看她戳著那隻手,心道:“有本事你一直擎著,看誰去親呢。”
冷不防林紫芝過來,推搡了他一把:“老三你這可不對了啊,別把人家晾著,顯得我們極不禮貌。”
楚歸被推著上前,皺著眉:“對不住,李小姐,我不太習慣也不是很喜歡這種洋人的禮節。”
“明白,”密斯李款款站起身來,往楚歸身邊走了兩步,聲音極溫柔地說道,“不過一回生,二回熟嘛,你說呢,三爺?”
她的手始終都沒有放下,漸漸地反而要戳到楚歸胸前來了。
楚歸望著她的一雙很有神的大眼睛及望著自己那笑,心中吸一口冷氣:“這個婆娘……”
面對面如此站著也不是法子,楚三爺終於道:“說的也是……”
林紫芝正鬆了口氣,卻見楚歸的手在袖子裡一摸,居然掏出一塊帕子,往密斯李的手上一搭,密斯李的纖纖玉手就成了衣架。
楚歸望著她微微一笑,這才派頭十足地垂頭,隔著那帕子還未碰到,做親吻狀。
他這動作做的嫻熟,顯然不是沒見過這種禮節的。
林紫芝抬手捂住雙眼不忍看,心道:“我的媽呀,老三真敢亂來……”
那邊密斯李臉上的肌ròu抽了抽,迎著楚歸那雙銳利挑釁的眼睛,終於微笑著柔聲問道:“三爺,我的手很髒嗎?”
“不髒,香的熏人。”楚歸淡淡地說道,回頭打了個噴嚏。
林紫芝衝過來,跟個媒婆似的甩著手帕道:“老三從小就這一個毛病,不大喜歡接觸人,對誰都這樣兒,就算是他哥都不准。”
說著,就趕緊示意楚歸把那條礙眼的手帕拿掉。
楚歸漫不經心看她一眼,伸手將帕子掀了,扔到桌上。
密斯李這才縮回手來,林紫芝見他們兩人這樣,有點忐忑,正好兒管家來說道:“三爺,您要不要去用飯?”
林紫芝聽了,便道:“老三,今兒就別在家吃了,陪著密斯李出去德興樓吃吧?”說著,又一拉楚歸,低低威脅道:“你哥可說了,叫你有分寸點,若是胡鬧,回家就揭你的皮。”
楚去非自然是不會揭楚歸的皮的,不過楚歸於qíng於理還是要賣大哥大嫂這個面子。
一整天楚歸都陪著密斯李,密斯李原名喚作李慶楠,因為剛從海外回來,時下洋風四起,因此只用洋文miss來稱呼。
密斯李家在北平,出身高貴,她的一個遠親嫁在了原家堡,正是大公子的原配,上回來探親,順便進錦城觀光,沒想到就跟楚歸“一見鍾qíng”。
楚歸這邊兒倒沒什麼感覺。但密斯李回了原家堡,朝思暮想地,過了回京期限也不肯走,百般找藉口。
她家中本有一門親事,聽聞也算是系出名門不俗的人物,但自見了楚歸,便把未婚夫扔到九霄雲外,久而久之,心事被人知曉,北平的催書一封接一封地,bī得她不得不回去了一趟,不過仍舊捨不得楚歸,便又巴巴地回來。
楚歸陪了她兩天,有時候故意躲開,總也會被找到,密斯李倒是有些過人之處,任憑楚歸對她多麼冷淡甚至冷嘲熱諷都不在意,貼得忒緊。
楚歸頭一次接觸女人,就遇到這樣生猛的貨色,自覺有些吃不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