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照眉的品味素來是不錯的,可真會打扮人。
楚歸唇角一挑,道:“你覺得,我很可怕嗎?”
“沒有。”她低了頭。
楚歸心中忽地有些兒火氣升起,他捏了捏手指,終於又問道:“那你躲什麼呢?”
繼鸞語塞,繼而明白過來,眼前這人極聰明,眼裡是揉不進一粒沙子的,與其搪塞,不如直接大方承認。
繼鸞道:“只因先前得罪了三爺,因此處處畏懼,想要躲開三爺,免得三爺見了不喜,反而惹事。”
“三爺是這么小氣的人嗎?”
繼鸞誠心地:“是陳繼鸞無知,請三爺見諒!”
楚歸沉吟笑道:“怪不得孔子說什麼,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你看看你……”
繼鸞聽他聲音帶笑,卻不敢怠慢,果真,楚歸話鋒一轉,卻又問道:“你為什麼會留在錦城?”
繼鸞頓了頓,道:“三爺當時……說讓我好好留在錦城,於是我……”
楚歸的聲音更帶了三分笑意:“真聽話,那麼……要是……”他故意拉長語調,卻終於露出真容,“要是三爺說……讓你離開柳照眉呢?”
調侃似的問。
繼鸞一驚抬頭:“三爺?”
楚歸瞧見她眼底真真切切地震驚之色:“怎麼,你不願意?你離開柳照眉,跟著我,你可答應?”忽然之間,身不由己冒出這句。
繼鸞眼睛越發瞪大:“三爺……”
楚歸只覺得自己沒來由地跳上風頭làng尖,只好隨波逐流,口中極為流利地說道:“柳照眉給你多少錢,我出兩倍。”
繼鸞沉默。
楚歸步步緊bī:“兩倍不行,三倍……五倍……”
繼鸞終於道:“三爺!”
楚歸停下話頭,繼鸞抬頭看向他,目光清正,聲音也很清晰:“三爺,柳老闆身邊兒需要一個陳繼鸞,可是您不需要。”
楚歸胸口一堵:“什麼?”
繼鸞聲音略微放低了些,如同辯解:“三爺……三爺您是錦城數一數二的人物,身邊高手如雲……不需要繼鸞去錦上添花,可是柳老闆不成,柳老闆身邊兒……沒其他人了,故而三爺……”
平平常常的一句話,可是楚歸卻從中聽出了異樣。
——她是在真真正正地關心了柳照眉啊。
楚歸的笑忽地有些冷意了:“是嗎?可是……那天晚上,分明卻是你救了我啊。”
繼鸞忽地啞然。
那天晚上祁鳳說的對,她不該就挺身去救他的……如今,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怎麼,你還有什麼話說?”
繼鸞望著他那張如畫的臉,心怦怦地跳。
楚歸笑得很靜:“你要是怕柳照眉不答應,我去說。”
“三爺!不必去問柳老闆,”繼鸞忙攔住他,無奈之下,幾分相求地,“三爺,請你容我再想想好嗎?”
楚歸盯著她的臉,像是能輕而易舉地看穿她心裡想什麼:“你怕我為難柳照眉嗎?”
繼鸞心頭陡然掠過一絲寒意,他當真能看穿她心裡想什麼:她就是怕他直接去跟柳照眉說,以他的能耐,柳照眉如果qiáng留她,勢必會遭池魚之殃,但……
“還是說,”楚歸的眼中帶了幾分冷峭地笑意,“你怕他會輕而易舉地答應把你給我?”
繼鸞徹底無言。
沉默中,楚歸上前一步,他比她高出許多,此刻便附耳過來似的:“三爺看上的,不管天上鷹隼地上虎豹水裡蛟龍都得到手,何況是你。”
他的聲音里似乎都帶著一股寒意,繼鸞只覺得毛骨悚然。
誠然,只有他想要的跟不想要的,沒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
楚歸說完之後後退一步,緩緩地轉過身想走似的,繼鸞忽地問道:“三爺,為何是我?”
楚歸背著她一挑眉,目光里有幾分茫然,似乎也沒想到這個問題,不過只是片刻,他便說道:“大概……是因為我特別的討厭你吧。”
然後,他覺得這個理由似乎還不錯,於是便出門去了。
討厭她,為何還要讓她去他身邊?
繼鸞卻是明白的。
大概楚歸知道,她呆在金鴛鴦裡頭,看著柳照眉,她心裡是快活的,可是她不願意見他楚歸,甚至見了他就要躲開,於是,楚歸偏偏要把她留在身邊,這樣她才會難受。
繼鸞從茶水間出來,樓上柳照眉正在跟一個身著洋裝的美人兒說話,兩人站在一塊兒,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繼鸞看了會兒,又瞧見楚歸正坐在不遠處的座位上,遙遙地看著她面上帶笑。
繼鸞沖他一點頭,也略微笑了笑,又看一眼樓上的柳照眉,便轉過身往門外而去。
繼鸞大步出了金鴛鴦,chūn風掀起她的月白衫子,繼鸞低頭望著那翩然舞動的衣角,眼底忽然有些濕潤。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看尚好的天色,便往回而去。
大黑馬經過柳照眉的照應,給留在騎馬場裡,這家馬場是德國人開的,養的馬專門給那些貴族們學騎馬之用,因此待遇非常之好,柳照眉帶著繼鸞親自看過,繼鸞十分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