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目送他離開,方才那一場他看得驚心動魄,本是要譏笑余堂東幾句的,此刻卻也笑不出來,若是換了他,恐怕還熬不到這麼多招。
上回在醫院的時候繼鸞只是跟他淺淺過了幾招就溜走,老九隻以為是她害怕自己所致,對楚歸說起來還面帶不屑,如今看來,對方只是有意躲避不起衝突而已,若真的動手,恐怕幾個自己也不夠人家打的。
這邊繼鸞見余堂東去了,便道:“九爺……”
老九道:“別,不敢當,尤其是在三爺面前,你萬別這麼稱呼我。”
繼鸞道:“我……”
老九本想羞rǔ她一番,但見識她方才之能,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徐徐出一口氣,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見三爺救你的弟弟是不是?算是我私下跟你說句,你早gān什麼去了?在這錦城裡三爺要個人,沒這麼費事的,偏偏他請了你三回你都不答應,現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說著,轉身之時便有意無意掃了一眼身後宅子,繼鸞看得明白心頭一動,總覺得這是個“眼色”。
老九極快便進了門,那兩扇門在繼鸞面前緩緩關上。
繼鸞站在雨里,整個人呆呆怔怔,心裡想著老九的話,站了大概有一刻鐘,她直著眼睛,雙膝一屈,慢慢地竟跪在了地上。
繼鸞垂著頭,任憑雨水從頭頂落下來,她看著地上雨點打落濺起一個個漣漪,眼中似乎也有什麼隨著落下來,幸好雨水不停,倒是看不出來。
繼鸞跪了大概有一個時辰,天空轟隆隆地,居然響起了雷聲,chūn雷,chūn雨,寒風颯颯。
饒是繼鸞身子骨好,跪了這麼久,整個人卻忍不住發起抖來,面前那扇大門卻還是緊緊地關著。
有那麼一瞬,繼鸞想gān脆起身走人。
可是想到關在牢房裡的祁鳳,她的雙膝像是釘在了地上一般。
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面前的大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繼鸞想抬頭,可惜身子都凍僵了,手指按在膝蓋上,被雨水澆得蒼白驚人。
有腳步聲緩慢而來,繼鸞抬起雙眸,長睫上的雨水滾滾落下,她看到面前站著一個人,穿著jīng致的避水的水鞋,往上是白色的綢料褲子,一塵不染地,繼鸞竭力抬頭,再往上就是那個人jīng致的眉眼,背後是黑色的傘跟黑色的天,他站在那裡,像是個鬼魅,也像是個仙人。
楚歸望著地上跪著的繼鸞,輕輕薄薄地便chuī了聲哨:“繼鸞姑娘,你可真讓我好一個等啊。”
繼鸞咽了口氣,聲音有些顫抖:“三爺,我求您放了我家弟弟。”
楚歸打量著她,她的臉兒極白,竟顯得幾分眉目如畫,清秀弱質似的,又因一身濕了,頭髮纏綿地貼在肌膚上,衣裳熨帖地貼在身子上,身子還有些絲絲顫抖。
楚歸忽地有瞬間窒息。
他頓了頓,忽地咳嗽了聲:“看你,跪在這裡成什麼事兒?起來吧,跟我進去說。”
繼鸞聽了,雙眸看著楚歸,緩緩笑了。
她一笑,眉眼越發鮮活生動,楚歸覺得心也跟著搖了一下,然而剎那間他發現這不是錯覺,而是因為……陳繼鸞竟以極快的速度從地上躍起,餓虎撲食般地擒住了他。
於是楚歸不僅心搖了一□子也搖起來,感覺自己被她壓著,被毫不留qíng地撲在地上。
渾身冰涼,雨水浸濕身子,還不知夾著多少污穢,但怎麼也比不過眼前人給的意外驚怒,楚歸心裡震怒:“我日!”——
☆、第28章
楚歸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自來也沒有一個人讓他這麼“上心”,所謂“上心”,可不是噓寒問暖,但只一個煞費苦心,――乃是煞費苦心地想著怎麼對付人家,怎麼把人家弄到手裡。
在大街上繼鸞急著去找柳照眉之後,楚歸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裡那點兒事越發說不清道不明,旁邊老九邁步過來,上下把主子一打量,暗暗稀罕:哪裡很是不對。
一直道楚歸要打道回府的時候,老九掃見楚歸兩隻搭在一起的手,――那兩隻手潔淨無瑕,很是妥帖安然地放在身側,沒有任何要不安躁動的跡象。
老九頻頻打量,這廂楚歸卻也發覺,便問:“你老是打量三爺作甚,從迷死李那學來的壞毛病不成?”
老九悄悄出了一頭汗,忙道:“三爺您真會玩笑,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哪奇怪了?”
老九吞吞吐吐:“三爺您是不是忘了件事兒?”
“什麼事?”楚歸轉頭看他。
老九遲疑著看他,又看他那手,再看他那脖子,最終把心一橫:“三爺,您別怪小人多嘴,那陳繼鸞她可是碰過您了……”
楚歸一驚,眼前沒來由浮現那場荒唐夢境,雙頰頓時有些發紅:“你……胡說什麼!那個怎麼能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