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一排琳琅滿目地華麗戲服,隨著他一推盡數委地,錦繡華緞,jīng致繁複,重重疊疊地落了一地。
楚歸跌在這許多的戲服裡頭,一時爬不起來……或許是根本都不想動。
他只是望著繼鸞跟柳照眉,或許只是看著繼鸞。
一雙極好看的鳳眼裡頭,水火jiāo煎。
這會兒,門口上老九等幾個親信聞風而至,老九見狀心中咯噔一聲,喚了聲“三爺”,整個人搶過來救助。
老九扶著楚歸的手臂,將他扶了起身:“三爺……”本想問他可還好,但望著楚歸的神qíng,卻嘎然而停。
身上倒是好的,沒有受傷,但是裡頭就不一定了。
老九驚心:跟隨三爺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這樣兒。
老九暗暗叫苦,扶著楚歸,便沖那邊的繼鸞使眼色。
楚歸覺得心肝脾肺腎都在一寸寸地疼,望著面前的兩個人,垂在腰側的顫抖的手指忽地碰到一件硬硬地東西,楚歸記得,那是自己放在腰間的槍。
他心裡的火燒著,舞著,化作咆哮蠢動的殺意:沒有人敢這麼對他,從沒有。
“你大概忘了你的身份。”楚歸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繼鸞氣他對柳照眉出手,一時衝動才拍了他一掌,卻沒想到竟會將他推倒,她也看到老九拼命使的眼色,心中嘆了聲,垂眸道:“對不住,三爺。”
楚歸看著她,道:“你過來。”
繼鸞心頭一顫,看看柳照眉,很是猶豫。楚歸道:“怎麼?”
他的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鐵東西。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55
有那麼一瞬間,繼鸞看來,楚歸會拔槍。
因為就跟他對視的瞬間,繼鸞仿佛又看到了她跟祁鳳初進錦城的那晚上……那個坐在huáng包車裡,不動聲色抬臂持槍對著她的那看似冷清卻周身散發著殺機的人。
繼鸞握住柳照眉的手腕,腳尖斜指,只是她分不清自己這一刻,究竟是想擋在柳照眉身前保全他無恙,還是搶上前去制止住楚歸?
的確,楚歸的細微動作逃不出她的眼,她甚至也猜到他會做什麼,假如她此刻出手,楚歸沒有機會。
但是不知為何,繼鸞不想那樣做,也並沒有那樣做,她說不清究竟是什麼原因,大概只是一種奇妙的……九曲十八彎的細微直覺。
她只是緊張地戒備著警惕著,因此楚歸出槍的話,她所做的唯一的動作就是捨身向前把柳照眉護住!
對峙中,楚歸的手按在腰間,他看著繼鸞,相處的這些日子裡,他把她從頭到腳看了無數遍也想了無數遍,他並沒有錯過繼鸞腳尖換了方向那麼容易被忽略的動作。
他的心底,天人jiāo戰。
gān淨利落不顧一起地嗜殺跟那……初初萌芽卻生長的極為瘋狂的……東西。
最終,卻是那“東西”力挽狂瀾。
楚歸哼了聲:“好,很好。”
三爺說完,轉身往外而去。
老九皺著眉,瞪著繼鸞使了個眼神,二話不說地跟上。
繼鸞一直望著楚歸走出了門口,才鬆開了手,手心裡滿是冷汗。
且說楚歸冷著一張臉,也無心再應酬,帶著老九頭也不回地出了門,上車往回而行。
老九有心勸慰兩句,卻不知從哪裡說起是好,便一路只是跟著,回到楚府,楚歸下了車,將要往內邁步的時候停了下來。
老九看他半垂著頭回身,沉吟似的,就知道這是個吩咐做事的姿勢,當下大氣也不敢喘,努力站直了屏住呼吸等待吩咐。
果真,楚三爺慢慢地,低聲說道:“派人去學校……跟……盯著陳祁鳳和柳照眉,如果陳繼鸞不去接陳祁鳳就算了,如果去……”
他的眼神變幻著……卻不再說下去。
老九的心怦怦亂跳,終於鼓起勇氣說道:“三爺,那柳照眉算什麼……鸞姐絕不會因為他……”
楚歸雙眸一抬,老九差點兒把自己的舌頭咬掉:“三爺,您當什麼我都沒說!”
楚歸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怕什麼,想說下去。”
老九有些意外,咳嗽了聲才又道:“鸞姐是個明白人,三爺放心,她知道該怎麼做的。”
楚歸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時候老九的腦袋竟更清楚些。
楚歸看著老九,漂亮的眼睛在他臉上逡巡,看得老九心驚ròu跳,終於,楚歸道:“那你覺得,她今天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老九繃緊了心弦:“三爺,這個……我覺得,鸞姐是個……俠義心腸的,柳照眉又曾照顧過她,所以鸞姐才……”
楚歸聽了這個解釋,雖然稍微覺得牽qiáng,但意外地竟覺得心裡好過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