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鸞喚道:“柳老闆,是我。”
柳照眉懵懂地看了會兒,便翻身要下chuáng,語氣裡帶一抹初醒的歡喜:“繼鸞!真是你,你怎麼來了?先前我還以為是做夢……”
繼鸞已經到了chuáng邊上,顧不上寒暄:“我有件事要跟您說。”
柳照眉雙腳踩了鞋子:“什麼要緊事?”兩人靠的近,便看清他惺忪的眉眼,仍是溫和如昔。
繼鸞看著柳照眉的臉,便想到方才起chuáng的時候自己身旁那人……心頭一dàng,急忙又鎮定下來,把事qíng簡單地跟柳照眉說了一遍。
柳照眉的臉色有點發白:“送祁鳳……跟我走?那你呢?”
繼鸞說道:“船票是三爺給的,我欠他這個qíng不說,先前也答應了,除非他不用我,不然我還是要留下來保護著他的,柳老闆,我覺得這是個機會,一來你也可以出去散散心,二來跟祁鳳一塊兒,也可以照料著他,畢竟他還聽你的話……你要是答應,估摸著今明就要走了,我聽三爺的意思,若是局勢bī得緊還會提前。”
柳照眉心cháo起伏不定,此刻便一眼不眨地看著繼鸞:“繼鸞,你為什麼想到要讓我走?”
繼鸞含糊說道:“我在錦城也沒幾個相識的人……”
本想說點兒虛與委蛇的話,然而看著柳照眉認真的表qíng,繼鸞便頓了頓,重又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三爺提議的時候,我就想到了柳老闆……大概昨兒受了點驚嚇,瞧著被炸彈轟炸過後的那場景,心裡就很不穩當,總覺得不能讓祁鳳也攤上這個……也不能讓柳老闆出事兒……”
繼鸞說的零碎,但柳照眉看著她,眼中卻透出幾分歡喜跟悲酸的光。
他該高興的,在這樣危急關頭,繼鸞沒忘了他而想要保全他,可是他又該心酸的,她雖然想保全他,對他這樣兒體貼的好,到如今卻不是為了“愛”。
別人可以不清楚,柳照眉心知肚明。
柳照眉垂眸:“繼鸞……”
繼鸞“啊”了聲,看向周圍,一邊說道:“柳老闆,事不宜遲,你有些緊要的東西,略微拾掇一下吧……”
柳照眉說道:“繼鸞,我不想走。”
“啊?”繼鸞意外,轉頭看向他,“什麼?”
柳照眉眼前是晨曦的暗藍色,就好像夢還沒醒似的顏色,柳照眉定了定神,搖頭輕聲又說:“我不想走。”
繼鸞回來的路上,腦中一陣一陣的恍惚。
她隱約也想過假如柳照眉的回答是“不”的qíng形,但是卻並沒有當真。這會兒船票算是千金難求,錦城的百姓都開始紛紛地逃難,離開錦城的火車上都是人滿為患,大家像是嗅到不祥的味道,拼命地要逃離,但是又能逃到哪裡去?覆巢之下無完卵,身後偌大的平原,就算有沒被侵占的地方,卻也不過是片刻安寧,如果錦城頂不住,就好像一道堤壩潰決,長河**,誰也逃不脫。
但如今有個千金難得的機會在面前,他居然不要。
繼鸞問他為什麼,柳照眉起初沉默,後來便說:“你就當我犯了傻吧。”
繼鸞真覺得他犯了傻,可是論嘴頭她是說不過柳照眉的,他看似是個溫柔如水的人,但卻又固執無比,打定了的主意幾乎無人能改,繼鸞在路上便想:如果實在不行,就把他打暈了讓祁鳳一塊兒帶上船倒好。
繼鸞心懷忐忑回了楚府,還沒進門就隱隱瞧見大廳里燈火通明。
繼鸞一驚就知有事,果真,剛進門便差點兒撞上一個仁幫的幫眾,見了繼鸞就仿佛天上掉下元寶來:“鸞姐!您可回來了,三爺急壞了,讓我去找您呢!”
繼鸞顧不上問什麼事兒,趕緊入內,卻瞧見廳內楚歸身著淺灰色的長衫,正坐在太師椅里,臉色有些微紅,他身旁站著一個西裝的中年男子,頭上戴著一頂禮帽,面上架著一副眼鏡看來很是斯文,繼鸞從未見過此人。
而在楚歸旁邊坐著的居然是祁鳳,懷中還抱著那隻小黑狗,少年難得地一臉肅然,小黑像是受了驚,趴在祁鳳懷中,只瞪著烏溜溜地眼卻不做聲。
見繼鸞進內,祁鳳便躍起來:“姐!”便過去拉住繼鸞手臂。
繼鸞道:“怎麼了?都起來了?”本來她趁著楚歸睡著的當兒去見柳照眉一是為了避嫌,二是為了趕時間,沒想到正趕到點子上。
楚歸見她看過來,便道:“跟他說了?”
繼鸞知道他都猜著了,便道:“說是說了,但是……”
楚歸挑眉:“他不願意?”
先前楚歸跟祁鳳說了柳照眉的事兒,如今見楚歸沒頭沒腦地問出這句,祁鳳便也明白,當下心中升起一絲希望,便叫道:“柳大哥不走?我正好兒也不走。”
“胡鬧。”楚歸跟繼鸞雙雙出口。
繼鸞便道:“我不知該怎麼說,柳老闆似乎很固執,我想實在不行就qiáng行送他走。”
“怕要來不及了,”楚歸皺眉,“方才大哥跟林市長都來了電話,最後這趟船要提前走了,八點半開船,一會兒林瑤便來這兒跟祁鳳匯合。”
“什麼?”繼鸞驚呆。
繼鸞雖然打定主意送祁鳳走,也勸服了他,但是是“今兒或者明天”好歹還有些緩和的餘地,沒想到眨眼之間就只剩下了兩三個鐘頭。
楚歸道:“聽聞將來幾天天氣不好,或許會有bào風雨,要趕過這場去……誰知道,或許是為了避免開戰吧。”
楚歸身邊那斯文的西裝男子便道:“局勢很緊張,越拖延就越不能保證出海的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