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下了,每一次都是輸,”女子溫和的聲音從前頭傳來,笑著說,“還是早些睡吧,還有,你那屋裡頭冷不冷?若是冷,我明兒下山再尋chuáng被褥帶上來給你。”
“不用了,何況已經開chūn了,再冷也有限,倒是你跟他那邊多添chuáng被子倒好,別虧待了咱們三爺……”對面的人無奈,說到末尾卻轉了笑音,戲謔似的。
他一邊說著,無意中目光一轉,看向門口,頓時之間如同見到了鬼怪,他張口,哆嗦著:“天、天啊……”
“怎麼了?”女子還未曾察覺,笑著問,忽然之間像是感知到什麼,那身子陡然地便僵了。
楚歸順著門口氣喘吁吁地爬起來,身子像是軟軟地剝了皮的蝦,無力地蜷縮著靠在門板上。
他望著前頭,痴痴地,呆呆地,他不知道自己要看誰,可是本能地想要看,不錯眼地看。
視線模模糊糊地,楚歸漸漸看清楚,眼前是個極大的空曠的院子,頭頂青天,懸著一輪明晃晃地月,月亮極大,像是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摸到似的,而天月底下是極潔白的雪……雪地中間有一座小小的六角亭子,裡頭對面坐著兩個人。
背對著他的那人,正緩緩地回過身來,距離太遠,楚歸看不清她的臉,可恍惚里腦海中卻浮起一張熟悉的臉。
那人腳下一動,出了亭子,腳下竟還踉蹌了一下。
楚歸的眼睛適應不了光,甚至是這樣淡而溫柔的月光,他看了一會兒,被迫眯起眼睛,終於望見那人是穿著一襲白色長衫,整個人云淡風輕,清逸自在,她步著雪,踏著月光,緩緩地向自己走來。
若逢新雪初霽,滿月當空,
下面平鋪著皓影,上面流轉著亮銀,
而你帶笑地向我步來,
月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無端端的,就好像是chūn天裡的地一聲哨音,點破了冰川的薄壁,那些被阻擋著的汩汩chūn水,歡唱著跳躍著……一涌而出,不可遏制。
那個人的臉在眼前和心底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而她終於走到他的身邊,她定定地望著他,澄澈的眸子裡漸漸地湧出什麼來,她來不及擦去,反而瞪大眼睛凝望他。
月光下,楚歸腦中有一些光影不停地閃回,從初遇開始,相殺相互攜扶到相愛,種種種種的場景片段,都有她,都是她。
“陳繼鸞……”
楚歸聽到自己喉嚨里發出了這樣一聲,像是琴弦上最美的聲響,浸潤著明月清風,醉人甘露。
冰川初融,chūn雪消散,歲月更替,yīn晴轉換……忽忽悠悠地歲月流逝了那麼多,他最終還是醒來了。
楚歸的眼前明亮了又模糊,淚落下,眼睛反更清澈。
繼鸞張開手臂,將他抱住:“三爺,三爺,三爺!……”她喃喃地,流著淚,卻是喜悅的淚。
“鸞鸞……”楚歸嗅到她身上清雪似的氣息,“我都……錯過了什麼……”
但幸好不晚,亂世已去,天地靜好,而他還有一輩子的時間,跟她一塊兒看明月圓缺,雪落雪散,花開滿山,細雨綿潤……以後他不會再錯過了,蒼天所賜予的種種,他皆會跟她攜手度過,直至地老天荒,世界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終於,結局了。
咩哈哈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6-17 22:47:15
kikiathena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6-16 14:46:04
虎摸~~
有關後記的一些話:
開文的時候就說過,這正好是八月的第二十本書,我覺得,選這個來寫,冥冥中是有某種意義的。
在文寫到涉及抗日這種敏感qíng節的時候,有很多同學表示不感冒,那時候我也斷了幾天更新,心裡很為難,事實是,我也早就望而生畏,因為難寫,不小心就容易寫得爛俗之類。
曾經猶豫過,不如就讓qíng節停在那裡,後期不涉及那麼高低起伏的qíng節好了,這樣下筆更加容易,而讀者也喜聞樂見。
而且我這篇文開始的設定只是20-30萬字,頂多三十萬多,那個時候結束貌似是正好的。
然後,我想起動念寫這篇文的初衷。
其中關鍵的一點,就是三爺最後的這幾句話,這一段qíng節。
我記得當時已經睡下了,但是想到這一段,淚刷地湧上來,翻來覆去睡不著。
再加上有鸞鸞這樣一個qiáng悍(其實是剛柔並濟)的存在,於是決定要寫這篇文,就算知道民國文會冷,也要試一試,不然不甘心。
最後我決定,一定要寫下去,直到寫出這個qíng節,寫出我想要表達的東西來。
過程的確是艱難的,從大嫂,楚去非遇難,道三爺斷髮種種……心qíng一直也隨之而難受,現實里也總是恍惚抑鬱,親人看了,問,我說:我抗日戰爭呢。她驚,然後默默地吐了一句:怪不得,你不適合寫這個。
其實沒什麼適合不適合,我努力了,而且,經過艱難無比的過程,一直到現在,很滿意,因為我很努力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