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韓卓領著他離開了。段承煦仍然在抽泣著,瘦小的身影蹣跚著漸漸走遠。段明燭不再理會他,繼續在御花園中散步。
出來散散心,卻沒想到遇上這麼一段插曲。段明燭和沈扶並排走著,很久沒有說話。
「先生是不是覺得,朕婦人之仁?」段明燭先開口打破了寧靜。
沈扶抿了抿唇,斟酌措辭:「太宗皇帝當年幽禁靖仁帝之子,是為了杜絕後患。但肅王殿下年幼,暫時不會對陛下有任何威脅,陛下顧念手足之情,也在情理當中。」
段明燭抬頭看了看遠處,說道:「且過幾年再看罷。只要他心性純良,不步欒氏後塵就好。」
聽到這裡,沈扶似乎猜到了他接下來的打算。
「陛下是想將他留在京中?」
段明燭點點頭:「朕不會讓他去封地的。就讓他在朕眼皮底下當個閒散王爺吧。」
「陛下聖明。」沈扶頷首道。「不過南三所是皇子們居住之處,肅王殿下留在那裡也非長久之地。」
「先前,欒氏要戶部撥款重修肅王府。朕看過工部呈上來的圖紙,那宅子都快有半個皇宮那麼大了。朕會下旨,讓工部按照二十萬兩銀子的預算修改圖紙,等肅王府修建好,就讓段承煦搬過去。」
沈扶:「陛下對肅王殿下稱得上是以德報怨了。」
「怨倒是沒有。一個五歲的孩子,朕對他能有什麼怨。」段明燭負手走在路上,臉上看不出喜怒。「當年,皇嫂生他的時候本就難產,段承煦當初就不應該被生下來。」
說到這裡,他抬了抬頭,望向遠處一座殿宇的飛檐,幾隻候鳥正在屋頂盤旋著,隨後撲稜稜一齊飛走了。他不由嘆道:「有的人來世間走一遭,就是為了受苦。」
沈扶微微蜷起手,默默道:「陛下還是動了惻隱之心的。」
「因為他也是身不由己的人。」段明燭說。
沈扶眸光微動,將他方才那句話中的「也」字聽得很清楚。他知道,段明燭聯想到了他自己的身世,甚至是聯想到了林靖瑤。
「這世間從不存在絕對的身不由己。」沈扶說,「不過,陛下如今已經是九五之尊,生殺予奪,皆在一念之間。」
段明燭嘆道:「九五之尊又如何?朕又不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陛下想要什麼?」
段明燭歪著腦袋想了想,說:「想要阿姐快點嫁出去。」
沈扶輕咳一聲:「長公主殿下蘭心蕙質,國色天香,何愁找不到可託付終生之人?」
段明燭又思索了一會兒,說:「那朕想要社稷安康,天下海晏河清。」
沈扶:「現在不正是如此?」
「那……」段明燭仿佛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又突然冒出來一句,「朕想要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