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快些好起來。昨晚的事,今後不要再發生第二次。」沈扶道。
段明燭背靠著軟墊,悶聲道:「先生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儘快好起來。」
沈扶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所以也沒給他回應。
「先生……能留下來嗎?」段明燭還是開了口,他咬了咬唇,壓低聲音,「別走,好不好?我們還跟以前一樣,我一定會好好尊你敬你,先生就當那天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好不好?」
沈扶看著他絞在一起的手,還是開口道:「陛下見諒,臣不能答應陛下。」
「到底是為什麼啊?」段明燭眼神中流露出失望。
沈扶沒說話。
段明燭知道他仍堅持己見,於是說:「那你抱一抱我,好嗎?抱一下就好。」
沈扶依舊無動於衷。
恰在此時,韓卓端著剛熬好的藥走了進來,段明燭看了一眼那漆黑的藥碗,說:「那先生餵我用藥,可好?」
沈扶沉默片刻,嘆道:「臣遲早都是要離開京城的。陛下這又是何必呢?」
段明燭咬了咬唇,低聲說:「我希望事情還有轉機……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想跟你好好談談。」
沈扶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垂眸看地,靜靜道:「該說的話,那日臣都已經說了。如今,臣已經沒有未盡之言了。」
段明燭微抿唇,看著他,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沈扶搶了先:「之前的事,臣並沒有掛懷。也希望陛下不要總是沉溺於過往。陛下身為一國之君,總該以江山社稷為重。」
聽到這話,段明燭懊惱到了極點,賭氣一般端來藥碗,一口氣灌了下去,苦得他心裡都在發澀。他實在是太討厭沈扶了,恨不得讓他馬上出去,可是他又捨不得,沈扶不日離京,如今,還能看他幾眼呢。
喝完了藥,沈扶站起身來,讓韓卓扶他躺下。
身後的軟墊被取走,段明燭看他連親自扶他躺下都不願,心裡的失望已經無以復加。他忍著難受,低聲說:「那先生給我彈個琴,這個要求總不過分罷?」
沈扶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韓卓吩咐人搬來琴案和七弦琴,沈扶在琴案後落座。這並不是他自己的琴,用起來頗為手生。他先是信手試了幾個音,熟悉了片刻過後,緊接著開始撥弄琴弦,清麗的琴音從他指間流出,曲調婉轉而蕭索。段明燭一聽,原來是一曲《離亭怨》。
段明燭側躺在床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沈扶專注的神色。那琴音哀而不傷,悲而不戚,只流淌著幾縷離情別緒。像是飛旋在空中的枯葉,無根無蒂,最終飄蕩至湖面,無聲無息。
這幾天,他不停地在想今後沈扶若是走了,他該怎麼辦。自古以來,都說皇帝是孤家寡人,他起初並不相信。只是如今,他卻不得不相信了。想到這裡,段明燭自嘲一笑。誰能料到,不過二十歲出頭的他,就要當一個孤家寡人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