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卓端著盛放著藥碗的托盤,看到楚酌,臉色稍變,顯然沒有料到他會在這裡。但他畢竟跟著段明燭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很快定了定神,上前微躬了躬身:「奴才見過楚大人。」
楚酌微一頷首,算是回禮。他看到韓卓手中的藥,知道段明燭該用藥了,於是起身退到一邊,韓卓上前,將藥呈給段明燭。
就在段明燭端起那個藥碗的時候,那一縷苦澀的藥味蔓延在屋裡,楚酌神色突然一變。
「慢著。」
段明燭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楚酌。
楚酌皺了皺眉,上前一步,走到床邊,藥的味道更加清晰起來。他頓時眉心緊蹙,撩袍而跪,兩手平掌相疊,問道:「微臣斗膽,敢問這藥是誰開的?」
段明燭側目看了看他,面不改色道:「自然是御醫開的。」
楚酌定了定神,說道:「臣雖然不如陛下精通醫術,可是久病成醫,臣也能聞得出這裡面有蕪苓草和青梔葉。這兩味藥性熱,同時服用,定會引得身體高熱不退。若是過量服用,還會損傷龍體。陛下本就高燒反覆數日,敢問是哪位御醫還敢給陛下開這兩味藥?」
說到這裡,楚酌面色漸漸冷了下來。他想起陛下因高燒反覆數日未曾臨朝,又想起段雲岫擔憂的神色,於是抬起眸子,直視著他。
「更何況,陛下乃杏林聖手,應該比臣更清楚這兩味藥的功效。」他緊蹙雙眉,盯著段明燭。
「陛下究竟……為何這麼做?」
第88章 欺暗室(三)
聽到這裡,段明燭的臉色也陰了下來。隨後,他端起藥碗,楚酌阻攔不及,段明燭已經將那藥喝得一滴也不剩。
「陛下!」楚酌壓著嗓音擰眉看他。
一聲輕響,段明燭將藥碗放回托盤裡,楚酌一瞧,這位平日裡怕苦怕得要命的陛下,居然喝地連藥渣都沒剩,碗比洗過的還乾淨。
段明燭掃了一眼韓卓,說:「你先下去。」
韓卓躬身一禮,趕忙離開了寢臥。
段明燭一時忘了,楚酌身子不好,平日裡向來都是把藥當飯吃,他也是熟悉藥理的。不曾想,此事居然在他面前敗露了。
他斟酌片刻,只淡淡說:「這件事情,不許告訴阿姐。」
楚酌心裡思緒雜亂,他抿了抿唇,低聲問道:「此藥傷身,陛下是萬乘之尊,天下之主,為何這般不珍重龍體?」
段明燭聞言,眼睫一掀,聲音微冷:「傷什麼身?不過就是會引得身子發熱罷了,退燒之後就沒事了。實話告訴你吧,這藥是朕自己開的,用劑用量朕心裡都有數,不會有所損傷,你也不必擔憂。」
楚酌又問:「即便陛下醫術高深,可陛下前幾日高燒反覆,連著幾日未曾上朝,耽誤公務不說,況且但凡身體高熱不退,頭昏腦漲,四肢無力,陛下敢說即便這樣,也會於龍體無半分損害?」
話說到這個份上,段明燭心裡已經隱隱不悅,他沉聲道:「朕何曾耽誤過公務?你去內閣問問,看看有沒有一封摺子是沒有批覆的,有沒有一份公文是沒有看過的。朕再說一遍,朕的身體朕心裡有數,不必你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