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霏絲毫不避讓。時隔一年,她才知道黎初漾當初找蕭閾的原因,這事兒連薛之寧都瞞著。
憋了許多年的話,這一刻不吐不快,「還補償?你能補償什麼?能讓時光倒流嗎?能讓漾漾外婆活過來嗎?」
蕭閾指間掐著的煙掉了,面上劇烈一震,「什麼?」
「漾漾那麼倔,自尊心那麼強的人,當時只想找你幫忙,如果你當初回了消息,她根本不會吃那麼多苦。」
他挺拔的脊背略微彎折,垂在身側的手攏得很緊,儘量維持平靜的姿態,「她......」
問不出口,如何問得出口。
「像你這種含金湯匙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怎麼會懂沒錢的生活?知道漾漾怎麼上的大學嗎?知道16年那年夏天有多熱嗎?出門就是大汗淋漓,她為了湊學費,騎車送外賣,做家教,甚至撿塑料瓶、紙箱......」
「400元對你來說算什麼?一頂帽子都買不起吧?知道大一時400元對她來說意味什麼嗎?一個月的生活費!」
上了大學三位女生不同系,黎初漾向來有苦自己咽,從不求助別人,若非她消瘦到脫相,王霏和薛之寧以為她被室友欺負,跑到寢室差點跟人打起來,這傻姑娘能瞞到天荒地老。想到那時場景,王霏眼眶通紅,嗓音不免帶哽咽。
「吃飯只有饅頭白粥,最好的加餐青菜雞蛋夾饅頭,免費的菜湯拌米飯,一天飯錢不超過兩塊錢.....後來沒錢了,你猜漾漾怎麼解決......白開水兌鹽,一包糖撐三天,別說嘗試了,你聽都沒聽過吧?我都沒聽過還能這樣......這樣活著......但她撐了半學期......」
蕭閾接不了腔,頭低下去,兩手攏到指節傳來麻木痛感。
他習慣疼痛,無法堅持時,靠刺青帶來的疼痛保持清醒,說服自己不能被壞情緒擊潰。
但王霏的講述,一個一個字眼,一段一段的情節竟然變成畫面出現於視野,仿若親眼所見。原來親耳聽到心愛之人受到的苦難,比無望的等待還讓人絕望。他不敢再想像,閉上眼,整個人陷入漫長的緘默。漸漸的,漸漸的,疼和酸澀在胸腔膨脹,要擠破皮肉,跑出來。
他不明白,該如何抵達舊時光,向伶仃無助的她伸出手。
他明白,窮盡一生,那也是無法逆轉的過去了。
王霏還在說,蕭閾圓潤的指甲刺破皮膚,掌心滲出血絲。
他無法再忍受,喉結冒出的音節相互擠擦,「別,別說了......」
王霏知道不能把過錯歸結到蕭閾,但她太心疼黎初漾,她怪自己發現得太晚,怪他偏偏最關鍵的時候不回消息,去他媽美利堅逍遙快活。
她一字一句,「蕭閾,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錢彌補,別說喜歡漾漾了,你連當她朋友都不合格。」
晚上直播禮物刷屏,彈幕反覆出現同一網名,黎初漾見過大世面,保持職業素養,微笑,「謝謝鎖愛哥的嘉年華,謝謝鎖愛哥的豪華遊艇......」
當金額高達破十萬,她實在忍不住,委婉遞話,「鎖愛哥,今天很大方啊,但要量力而行哦。」
結果他像瘋了一樣,連擊99,彈幕沸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