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柑媽無所謂,又不是沒吆喝過。有沒有面子?丟不丟臉?都是屁!她斷言,吃飽了飯撐的人才在乎這些東西。
人能大聲示愛,那當然也能大聲言恨。
關奏陳說:“喊什麼呢?”
蜜柑媽用自己的經驗提供建議:“‘你這(嗶——)的老登’?‘褲襠里的(嗶——)都管不好你管你(嗶——)(嗶——)’?‘爛(嗶——)(嗶——)(嗶——)’”
因為太不文明了,放到任何有其他人在場的場合,這段都需要大量消音處理。
小麥被這野性之風震撼,久久不語,說不出話來。她回頭看關奏陳。關奏陳很嚴肅,要蜜柑媽重複了一遍,思考後問:“能不能把所有髒話改成成語?”
蜜柑媽說:“那不能我來,我又不懂成語。”
“念稿也不行?”
“沒那味兒。”蜜柑媽在奇怪的地方很講究“那味兒”,她指著自己問,“就我喊?你們呢?我壓根不認識那老外啊。”
小麥偷偷觀察蜜柑爸。他和平時一樣,悶頭幹活,聽他們說話,偶爾笑一笑,從不表達肯定,也沒有反對,像一團空氣。他也享受做空氣。
小麥感到神奇,因為在這個世界,特別是這個時代,大部分人都懷揣著很大很大的自我,四處宣揚自己的存在。
這種人的愛是怎樣的?恨又是什麼樣的?作為一個人,小麥很好奇。
蜜柑爸的真心話是什麼?
作為蜜柑喵工作室的成員,作為每天坐在他對面工位的同事,作為吃著他做的飯,在視頻里喊過一兩次“爸”的小麥,她想知道。
或許,關奏陳也有同樣的想法。所以他們自己建造戲劇性舞台,把人推上去。
隔壁傳來巨大的響聲。他們齊刷刷回頭。
將愛投注到某人身上的年輕人們在吶喊。有的在喊“我愛你”,有的是“想睡你”,還有更多、更多的願望,像風,也像一場由近及遠的雨。
熱切的呼聲此起彼伏,不知不覺就到了尾聲。
小麥往下看,白髮蒼蒼、淺色眼睛的白人老頭下了車。是他!想不到這麼快。已是古稀之年,男演員仍然瀟灑,西裝筆挺,依稀能辨認出曾經美男子的模樣。
記者的快門聲響起。外國老影星不時髦,也沒有那些粉絲應援。只有幾步路,眼看他就要走進建築。他早已退隱,這次消失,或許再也不會出現在大眾面前。
小麥的腦袋轉得飛快,要說什麼?
不知為何,她想到剛才的對話。直白的想法?真實的願望?
她想到的話是“我小學看過你的電影”。除此之外,就沒別的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男星就要走了。
所有人都停在原地,遲遲沒人上前。聽到聲響,小麥回過頭,媽媽回過頭,關奏陳也回過頭。蜜柑爸抓住窗戶上的防盜欄,用力撐,把自己往上送。外面是川流不息的街道,喧鬧的人群,自由的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