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吧?有方向感,有野心,不會胡思亂想,什麼都不害怕。”小麥不假思索,眼睛微眯,綻開微笑。她把最心底的話說出口,“我就是喜歡你這點。”
關奏陳明顯停頓了。
小麥也停頓了。
誰按的暫停鍵,誰先恢復播放。小麥說:“不好意思,收回感情需要一點時間。”
關奏陳不想說“沒關係”,於是只看向她。可是,小麥卻不想面對那種視線。她說:“幫幫忙吧,你以後也要跟我保持距離。”
“為什麼?”他反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激烈。
小麥在思考,她能不能跟這個人解釋清楚,告白失敗的情況下,正常來說,雙方會尷尬。她說:“你有沒有……呃……那個……談過戀愛?”
關奏陳臉上沒有表情,回答簡明扼要,但不兇惡,只是空白。一瞬間,令小麥產生錯覺,他不是人,而是用電腦程式分毫不差地繪圖,再通過工廠器械和非生物材料製造的玩具:“我不需要那個。”
“可是……”
“做一家人不好嗎?為什麼要保持距離?”關奏陳很少打斷人,此刻卻破例,就像追問大人“為什麼這個不能吃”“這個明明很好吃”的兒童,“別人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不再跟我來往,我理解。但我們關係更好。就算只一起工作,我以為我們是……好朋友。”
小麥本能地感覺到,現在的對話中,他所說的“朋友”,並不是常規他人拒絕告白時用的“朋友”,不是一種次於戀人的東西。所以,她沒有被否定或輕視的感覺。
然而,即便明白道理,有些情緒仍不可避免。小麥不開心。
“你不想保持距離就不保持吧,你想做什麼做什麼。我也想做什麼做什麼。”她停頓,不由自主,往句子裡塞入怨氣,“我會找願意跟我談戀愛的人。”
小麥別過臉,不想看他,因為“他不能是我的嗎”的心情太強烈,硌得胸口不舒服。但也正因躲避,她沒發現他受傷的表情。關奏陳是笨蛋,還期盼兩人能像以前一樣相處。
小麥起身要走,關奏陳去找車鑰匙:“我送你。”
小麥不等他:“你剛退燒吧?”
關奏陳說:“那就打車。”
小麥很快就消了氣:“行,行。你記得回去吃飯,爺爺奶奶、蜜柑爸和毛姐都很擔心。”
這天晚上,小麥獨自一人出了門。關奏陳要送她,被她拒絕了。小麥撒謊,答應會坐計程車,實際還是坐了地鐵。
她原本占到座位,遇到孕婦,起身讓了座。
城市晚睡,地鐵安靜。車廂里載滿人類。這裡並沒有太多快樂或悲傷,大部分人沒有面目,都沉浸在疲倦中,要麼昏昏欲睡,要麼緊盯手上那塊發光的鏡子。沒人關注身邊,卻總有人透過網絡關心世界。人的喜怒無比龐大,人的命運卻十分渺小,這反差使人茫然。地鐵窗外一片漆黑。
小麥不看手機,因為裡面有關奏陳。但她又想著關奏陳,因為心裡有這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