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沁涼如水。
劉全笑著一路三回頭,替一身素藍色便服的文溪夫人指引:「夫人這邊請,陛下在船上等著呢。」
文溪夫人年過四十有餘,飽經風霜的面孔已有不少皺紋,可秀麗的眉眼仍能看出昔年的風姿。
她謙遜地對劉全福了一福,聲音都有些顫抖:「臣婦何德何能,竟能讓陛下親自召見?」
「夫人言重了。昔年主子受難,更被劉貴妃所累,幸得夫人呵護庇佑。」
當今皇帝和生母不和,皆因帝出生時太后只是一介美人,不受先帝愛重,更將襁褓中的陛下送到了劉貴妃宮中撫養。
後來劉貴妃因巫蠱案被先帝廢黜,身邊一干人等都受到了牽累,這個不受寵的皇子也被貶為了庶民,幽禁掖台,長達六年。
皇帝少時便風姿出眾,性情高潔,引京都無數少女競折腰,經此一役卻再也沒有人對他示好。
別說門庭冷落,他成了整個京都的笑柄。
這也是他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娶妻的原因。
上了船,文溪夫人遠遠就看到了佇立船頭的那道頎長身形,忙剎住步子,屏息垂頭,不敢亂看:「臣婦周氏,見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行了一個大禮。
月色清冷,斜斜灑照在船頭的甲板上,青年身量修長,擋住了身後朦朧的燭火,一張白玉似的面孔上光影搖曳,瞧不真切。
四周清淨無聲,遠處百姓的追逐嬉戲聲卻若有似無地傳來,顯得更加清晰。
文溪夫人更加不敢抬頭。
雖然年少時的皇帝與她相熟,待她謙恭有禮,處處周全,可如今這個人似乎並沒有她記憶里的影子,好像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起來吧。」半晌,李玄胤道。
文溪夫人這才起身,垂著頭站在那邊。
「夫人不必拘束,你與朕本是舊識,更是朕的恩人,何必如此見外?」皇帝的聲音深沉而平和,「朕打算封你兒子為關內侯,享食邑百戶。」
「臣婦不敢。」文溪夫人跪下,「臣婦之子庸碌,萬萬擔不起這樣的榮寵。」
劉全伺候皇帝多年,自然知道他的脾性,見他漠然不語,忙上前攙起文溪夫人,勸道:「這是陛下心意,夫人就不要推辭了。聖口御言,怎可收回啊?」
文溪夫人這才接受,只是仍有些惶恐。
舒梵在橋邊站了許久,終是上了船。
她有皇帝御賜的令牌,自然一路暢通無阻。
劉全前腳剛送走文溪夫人就瞧見了她,笑著甩了甩拂塵:「稀客啊。」
舒梵被他調侃地不太自在,但想起來意,沒有跟他多費唇舌。
當務之急還是勸皇帝先行離開這兒,以防不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