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此人容貌已是她生平僅見,直到她看到最左側的這位男子。
他衣著是三人中最樸素的,修長的手微微握拳搭在桌上,除了拇指上那枚玉扳指外身上並沒有別的配飾,面白如玉,神色冷淡,卻是說不出的清貴不凡,昳麗雍容。只端坐在那邊,就如高台明月般令人不敢直視。
周青棠隱約覺得自己好像闖了禍。
新帝登基後,嚴禁官員狎妓,除了以正不良風氣外,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為了遏制官商勾結、結黨營私的亂象。梁時便國庫虧空,財富大多集中在江南一帶的士紳和豪強富商手裡。
她曾聽她父親說過,這種花船明面上是尋歡作樂之地,其實是各種消息往來、匯聚各種黑暗交易的場所。
那個相貌清雅的青年看向身邊端坐著的那位,似是在請示什麼。
那位還沒說話,周青棠就感覺渾身發冷,忽然想起自己曾經聽過的一則京中秘聞。
原吏部侍郎的小女兒出於好奇,混入一艘花船上,翌日卻被發現浮屍河上,都說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東西、得罪了權貴。
原吏部侍郎到處鳴冤,結果卻是蚍蜉撼樹,連官職都丟了。
「你來幹什麼?!你這個潑婦!別說你我沒有婚姻之實,就算有什麼也輪不到你來管老子!」劉善忽然暴起,推搡拉扯著就要把周青棠拽了出去。
「你這麼急著趕人作什麼?」崔陵輕笑,叩一下桌面,「把人留下,我且問她兩句。」
「崔大人……」劉善額頭滲出冷汗,小心翼翼道,「她……她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女娃娃……我保證她什麼都沒聽到,請您高抬貴手。」
崔陵面色毫不動搖,垂眸把玩著手裡的一隻酒杯:「你保證?你拿什麼保證?拿英國公府三百多條人命嗎?」
輕飄飄一句話,頓時讓屋內氣氛降至冰點。
舒梵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皇帝,再聽到劉善口稱「崔大人」,京中姓崔且身居高位的年輕士子,便只有出身隴中頂級士族博陵崔氏、時任中書令的崔陵。
據說他自幼便有「文曲星在世」的神童稱號,善作詞,以辭藻華美詞風犀利著於文壇,幼時便進士及第,被先帝欽點為探花。
後先帝病重時他早早站隊二皇子,實則為新帝內應,有從龍之功,新帝登基後受到重用,曾任靜江巡按使,在抗擊南詔中建有大功,極具才幹,後官至中書令,是皇帝用來打壓制衡內閣眾輔臣的隴中士子之首。
從他說話的姿態來看,他在皇帝面前是極說得上話的。
事實上也是如此,李玄胤和崔陵其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被幽禁掖台時也是崔陵在外為他奔走,而他的養母劉貴妃更和崔陵的母親是極要好的手帕交,可以說二人是情同兄弟。
「行了,讓她們走。」一直沉默的李玄胤開了口。
崔陵有些意外,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玄胤頭也未抬道:「還不快走?」
舒梵三人這才如夢初醒,逃也似的奔了出去。到了外面還心有餘悸,互相看一眼,都從彼此慘白的臉上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開始還驚魂未定,平復了會兒氣氛總算沒那麼壓抑了。
周青棠拍著胸脯,心裡又害怕又歉意:「對不起啊,差點連累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