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雖是這樣問,語氣不易察覺地緩和了一些。
只是,舒梵心裡緊張,那一刻沒有注意到。
在她猶豫著要怎麼說時,皇帝似是想明白了,笑一笑道:「你還是在怪朕當日乘人之危。」
他雖然是在笑,語氣里毫無溫度。
帝王心術,最是難測,舒梵只覺得一顆心好似在油里烹炸,連呼吸都滯塞艱難,老半晌出一句:「奴婢沒有,當日是陛下救了奴婢性命,奴婢感恩戴德。」
「這話不盡不實。」他倒是沒有生氣,神色淡然地看她半晌,又轉而平靜望向殿門外。
舒梵一直猜不透他的心思,微微顫了顫。
「還說你不害怕,手都冷成這樣。」他沒什麼預兆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在她還沒反應過來前,又倏然鬆開了。
除了指尖殘留的那一點溫度,舒梵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梵娘,你我認識多久了?」半晌,皇帝開口。
屋內的安息香沒有催人心靜的效果,反而徒增了一絲煩躁,舒梵垂著眸不敢抬,心裡亂做一團,萬千思緒好似都被纏裹在繭子中。可皇帝問話,怎麼能不回答?
她只好茫然地說:「四年。」
「是啊,四年了。」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微微一笑。
不得不承認,拋卻帝王這個高高在上的身份,他生得是極好看的,鳳眼修眉,氣度不凡,一雙深邃的眸子仿佛有無盡心事,讓人不自覺被吸引。
但其實見面的次數不多,身份是這樣的天壤之別,他平時又忙,十天半個月見上一次都感覺陌生得很。
這樣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後來竟然陰差陽錯有了團寶。
舒梵不了解他,也不知道要怎麼和他相處,每每和他共處,只覺得茫然惶惶得很。
又怕說多錯多,便一應謹小慎微。
其實她和母親生活時、和師父一道闖蕩江湖的時候挺自在開朗的,後來到了京城,雖說是在自己家,和寄人籬下也沒什麼差別。
衛敬恆一直偏袒柳姨娘和衛文漪,又因她未婚生子和不願和裴鴻軒複合的事再次遷怒她。
她只能搬了出來,一個人討生活。
雖然衣食不缺,一直過得如無根浮萍,毫無歸屬感。
其實她好想回到雲州陪阿娘和舅舅,可雲州毗鄰党項又有徵北軍節度使坐鎮,局勢動盪,儼然割據自成一局,從長安通往雲州道路艱難險阻,實在不是她和團寶兩人可以安全抵達的。
而且,她也不放心孩子在那麼危險的地方長大。
屋外的風愈大,不知不覺已經入夜,殿門口的五色垂簾被揚起又落下,伶仃作響不斷。
兩個小太監低眉順目地守在門口,偶爾朝內殿望一眼,時辰已過,皇帝卻沒叫晚膳,顯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有個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不自覺看向另一個。
舒梵沒有為難人的愛好,不著痕跡道:「陛下,該用晚膳了。」
「你餓了?」他囅然,「是朕倏忽了。」
起身抬手,雙掌在空中互擊了一下,殿門外伺候的人聽到示意忙趕了進來,有的侍奉茶水,有的侍奉更衣,還有的去傳了晚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