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真的喝多了,無形無狀——李玄胤心道。
「這世上的很多東西本就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誰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他淡聲道,「衛舒梵,其實只要你想,沒有什麼是得不到的。」
舒梵抬眸看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和她說這樣的話。
他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四目相對,他久久凝望她的眼神不動如山,深沉幽暗地叫她心驚,似乎蘊含某種直接的暗示。
她眸光閃爍,垂下頭去,消瘦的肩膀似擎在細雨中的白梨花,簌簌輕顫,柔弱無骨。
然而事實上,她哪怕作出害怕謙恭的表情,坐姿端正行禮周到,一切一切四平八穩,讓人挑不出什麼錯漏。
李玄胤漠然起身:「收拾一下,早點休息吧。」
李玄胤洗漱完回到殿內時,她已經趴在桌案上睡著了。
眼帘闔著,濃密烏黑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很淺淡的陰影,睡夢裡也不是很有安全感,雙臂抱緊自己,如蝴蝶撲扇般時而顫動。
他輕柔地將她抱回內殿的塌上,替她掖好被子。
本想離開去外面看摺子,忽的聽到她睡夢裡的囈語,含糊喊著「阿娘」,腳步又頓住。
他猶豫了一下,坐下將她抱在懷裡,這一動作,她整個人都縮到了他懷裡,如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眼角無意識地沁出了一滴淚。
那么小小的一團,像某種受傷的小動物,在他懷裡輕若無物,似稍有重力便會揉碎。
那一滴淚,像凝結的冰晶,仿佛一碰即碎。
李玄胤看著看著,徒勞地想要替她逝去,卻像是顧慮到什麼似的又縮住了手。
後來,到底還是收回。
後半夜風雨交加,殿內的巨燭逐漸燃盡,兩個小太監進門剪斷燈芯時瞥到佇立窗前的那道身影,頭也不敢抬,飛快退了出去。
唯有劉全杵在那邊,都這個點兒了,也不知道皇帝打算什麼時候就寢。
可規矩在這兒,他也不能開口催問,不由額冒冷汗。
等了會兒,窗外的雨簾逐漸收停,庭院裡花葉零落成泥,一片狼藉。月光凌凌映照在廊下,朱紅色的廊柱被雨洗禮過,光亮如鏡。
落花、冷月、夜雨……李玄胤抬起頭來,蒼茫的夜空中積蓄著沉甸甸的烏雲。
良久良久,他沒開口。
劉全不免小心窺他神色,李玄胤眼神深邃,平和沉靜,看不出端倪。
就在他有些無措的時候,皇帝開口:「劉全,明日讓禮部楊琛達去傳旨,昭告前朝後宮,衛氏晉女侍中,封清河鄉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