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梵在心裡吐槽,她一個女官還要干宮女的事兒,也不見得他多派一份俸祿給她。
心裡這麼想,該去的時候她絲毫也不敢含糊。
舒梵叩門而入時,案几上已經擺了幾碟菜餚。
皇帝素來節儉,來南苑也不例外,桌上的幾道菜餚都是長安城中常見的平常菜式,唯有一碗刀削麵有點特別,麵條薄如蟬翼,如雪如雲,上面灑著嫩綠的蔥花,還蓋了一個金黃色的荷包蛋。
「嘗嘗。」他含笑望她,關節輕叩桌面。
舒梵猶豫著不敢坐。
李玄胤何等人,一下子就猜出七八分,淡掃其餘宮人,不動聲色道:「都下去。」
一群人魚貫而出,室內便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他對她淡笑:「現在可以坐了嗎?」
他此刻的笑容多少帶著幾分揶揄,舒梵被他笑得半邊身子都有些酥軟。他都替她抻開椅子了,她只好硬著頭皮在他身邊坐下。
男人舉箸給她夾菜,動作優雅如行雲流水:「陪朕吃個飯而已,用得著擺出一副哭喪的表情嗎?」
舒梵正低頭吃呢,差點噎住。
李玄胤噙著笑,大發慈悲地給她倒了一杯清水。
舒梵捧著接過來抿了口,對他說「謝謝」。
他坐得不若平時那樣周正,修長的手臂松松搭在她身後的胡椅上,倒有些像是把她圈在懷抱里。
舒梵有些發慌,只得默默低頭吃著。
「這是你們雲州的刀削麵,朕特地讓劉全尋了個雲州的廚子,味兒怎麼樣?」
舒梵道:「還好。」
李玄胤:「那就是不太好吃。」
他向來如此直接,倒讓她不知道怎麼說了。
許是她訥訥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的模樣逗樂了他,李玄胤笑起來,心情頗為不錯:「團寶最近重了嗎?」
「重了些。」
「願意吃就好,小孩子不愛吃飯才愁人。」
沒想到他也會跟她討論這種事情。
有那麼會兒,他似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而只是一個丈夫、一個關心孩子的父親。
但這種想法只是轉瞬即逝,舒梵努力忽略他隨和的笑容,在心裡告誡自己,他首先是一個帝王,其次才是其他的身份。
有風拂過,微微揚起竹簾,原本只剩一線的縫隙突然裂開了一大條,光影錯落中,他半張面孔陷入了忽明忽暗的光線里,風華難掩。
他自然是極好看的,這種好看總是不經意就攫取別人的眼球,有時候俊美到甚至能讓人忽略他先是一個帝王,忽略他的威嚴,而兀自沉浸在那份光風霽月的華貴氣度中。
她強迫自己收斂心神,可他不經意間已經從一側靠近她,灼熱的呼吸徐徐拂過她耳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