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墨擲箸,“我避到隔室去。”廣怡王此人,意意的肆意堂查了恁久,竟只有表面上人所共知的些微。偏偏,她們都有所感,此人胸腹內必另藏溝壑。“乾伯伯,記著將這飯案撤了待客,那廝狡猾,單憑這兩副碗箸,或許就能猜得出隔壁藏了人。”
乾若翰要笑未笑:這“狡猾”由她說,正正教人覺得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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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不登三寶殿,儘管早作如此設想,但廣怡王出口的請託,仍大出人意料。
“本王知貴國今年由於糙荒欠收,牛羊餓殍不計,庫內存糧見底,本王可以運用手內一點權力,借糧於貴國,並依一己之力為貴國在中原采足未來三年用的糧糙。但前提是,事成後,貴國允我入境長居,並給予保護。”
左賢王雖愕異,仍笑詢:“廣怡王貴為天朝郡王,竟尋同他國保護,此舉不免教人納罕。”
“本王只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至於個中因由,待合作達成日,將知無不言。”
“王爺何以選中小王?”
“世人都雲西域左賢王一言九鼎,俠骨熱腸,本王更不諱言,本王在選中閣下前,曾對左賢王密查良久,證實閣下的確是個一旦給了允諾便斷無食言的君子。”
“密查?”
“此舉若有冒犯,本王在此陪罪,也請閣下體諒,畢竟本王不能將後半生的身家xing命視作等閒。”
乾若翰不得不說,對方的提議極是誘人心動。
天昱皇朝的糧米油鹽悉由官商統購分派,民間不得私自買賣。他身為他國王族,尊重別國法律,遠足到此,是為光明正大與天朝jiāo涉借糧購糧事宜,不過……
三年前,天昱皇族公主下嫁西域王族,半載後猝逝,由此兩邦jiāo惡,邊境磨擦頻發,近來雖現和緩勢態,但,離隙在前,結果並不容人樂觀。
而廣怡王此來,不啻雪中送炭。
“閣下棄天朝的榮華富貴,赴他國國域,緣由必然曲折。若是和小王無關,小王當然不會過問,但閣下既找了來,小王便不能不問個底細。但若王爺不yù明說,只需告訴小王,此舉可會觸怒貴國國威,以至兵戎相見?”
廣怡王傅珏懷苦笑,當即謙卑許多:“左賢王放心,以在下的本事,還不足以觸怒國威,在下只不過不想為人刀俎而已。”
“這‘人’想必權勢蔽天了,否則,怎會使堂堂郡王避出國去?”
“左賢王尚未允了在下,還請不必究問了。”傅珏懷起身,抱袖作別,“不管閣下作答如何,請為本王保守這個秘密。”
“小王會為廣怡王三緘其口。”
“多謝。在下巡視江南今冬存糧,公事已畢,恰與王爺一路返京,左賢王爺若有了腹案之後,可隨時知會在下。”
乾若翰頷首應了,目送廣怡王背影去遠,出聲相詰:“墨兒,你怎麼看?”
半晌,杳無應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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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怡王。”
傅珏懷驀然回身,乍見廊下雪影,瞬即愣住,“你……”
“他鄉遇故知,借一步說話?”
“孤山月老祠。”言訖探身進轎,待轎啟後,倏覺適才qíng急撇出口的約見之地,似是不妥,待撩了簾,驛館門外廊下,已人蹤杳無。
月老祠,痴男痴女的朝拜聖地。雖是清冷冬日,仍有渴盼良緣的世間眾生如織而來。男裝的諶墨置身其內,白衣如雪,發潑如墨,目澄秋水,面含芙蓉,引得一gān多嬌多qíng的女兒盈盈注目,yù語還遲。
“願天下有qíng人,都成了眷屬;是前生註定事,莫錯過姻緣。”朗聲誦出門外左右楹聯,望那位鶴髮童顏的月老面像搖頭嘆道:“您老人家如此熱衷為人牽線做媒,何不給自己尋門好親事?也不至於千百年孤家寡人了不是?”
“諶少爺好興致。”傅珏懷踱來,“連月老也要調侃麼?”
“哪敢,在下尚盼著神靈賜我好姻緣呢。”
“……你可是諶霽?”
這眼神?諶墨稍怔,“非也。”
傅珏懷眸光微閃,“……聽聞你離了京城了,竟是真的。”
“遭人暗算而已。”
“暗算?”傅珏懷蹙眉,“怎樣的暗算?”
“趁醉迷昏,qiáng擄離京。”
“可查出了是何人所為?”
諶墨莞爾:“許是我好奇心太重,招了人怨,不查也罷。”
“你……”傅珏懷搖頭,“若不想步汝姐後塵,這好奇心還是要收斂的。”
“是忠告麼?”
“……就算是罷。”傅珏懷yù言又止。
諶墨逕自掀袍邁進廟內,撩開雪色袍擺,跪在鶴髮童顏月老像前,念念有詞良久。
傅珏懷注她異常行徑,也不感突兀,只在殿門外雙手負後而待。
禱念罷,諶墨回身:“傅爺可知在下方才求了月老神仙什麼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