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愧色立現,“雲伯侯病體如何了?本王為了忙治淮方略一事,竟將這樁事給忘了。”
“僅是普通的風寒而已,想來過不幾日,即會痊癒了。”
“那就好,代本王問候侯爺。”
“謝太子。”
傅涵搖頭一笑,“阿霽,你自十二歲就是本王的侍讀,卻總是這一副板正樣子,謹守分寸,不累麼?本王就是那樣一個讓人無法信賴以友相待的人?”
諶霽垂瞼,“太子抬愛了。”
“唉。”傅涵無奈,如過往的每一次,放棄。這不過才十九歲的少年郎,偏愛老成持重模樣,無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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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伯侯的病體來得快,去得也快。來因,五日前突然意外獲知那位送諶墨歸來的左賢王,便是那個女兒口中提及過的與“髮妻”共築愛巢西湖畔的西域王族,想起自己還曾當面示謝,推懷換盞,氣嘔之下,躺倒病榻。去因,前來探病的愛女諶墨得悉病由後,不遺餘力的冷嘲熱諷,桀桀怪笑,直把不願小人得意的侯爺刺激得猛吞苦藥,大啖補食,病況即愈。
“你這個不肖女,你想讓為父死,為父偏活給你看,哼!”諶始訓將一碗參湯喝gān見底,對榻畔的不肖女得意揚眉。
諶墨聳肩:“我只能說,小女很遺憾。”
“哼!”諶始訓chuī須瞪目。“你穿這樣出來,不怕孝親王責怪麼?”
諶眉黛眉一挑,撣著雪色袍衫上不存在的灰塵。“奇怪了,我這樣的打扮,凡是見著的都說好看,唯獨老爹你看不順眼。該說諶侯爺沒有眼光麼?”
“你少耍嘴皮,出嫁的女兒呆在我府里作甚,趕緊自為父眼前消失!”
“嗬,若非念著本少爺好歹算是你的血脈,侯爺當我樂意在你眼前晃悠呢?”撇唇翻眸間,瞧見門口月白袍衫的冰人,當即笑逐顏開,迎上前,“冰娃娃,你回來了?”
諶霽頎長的身形動也不動,任她掛上自己的臂膀,俯眉睇她雪顏:“我以為,你會安份幾日。”
“為什麼?”冰娃娃小弟唷,明明是鏡中常見的眉眼鼻唇,怎長在小弟臉上,就會讓人止不住流口水呢?
諶霽告訴自己忍耐且無視這放肆的眼神,“牡丹園遇襲。”
“連你也知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喔。
“我正差人找尋赫連銘的行蹤。”
“做什麼?”
“問他到底要什麼,我會和他做個了斷。”
小弟,好感動。“冰娃娃……”
“如果此刻你嘴裡說出任何惹人氣惱的話來,我會把你扔到西山。”
“……”不可愛。
“我要回房了。”
“喔。”
“……我要回房了。”
“……喔。”
頜下青筋微凸,“我要回房了,但我無意一併拖著你回房!”
喔。“那你為何不直接請我放手?冰娃娃小弟,你本是為了省話,不覺得如此反而是多說了許多話?”
“你——”
不妙,冰娃娃真要火了……乖乖松臂,甩甩小手,伸伸小舌,“我去找冷娃娃玩,這個不孝女,父親病在榻上,竟不見她奉湯端藥,該打……”
“三小姐。”奉湯端藥的阿寶出聲,“二小姐出門了。”
嗯?諶霽、諶墨互視一眼,自彼此瞳內,皆見了一脈不安。“她去了哪裡?”
“二小姐只說約了人,誰也不帶,連小蓉都不讓跟,早膳後就走了。披著厚氅,像是要走遠路的樣子……”
諶霽倏然旋身,身成出弦之箭疾she出去。
諶墨凝著雪顏,原處未動。
過不多時,諶霽去而復返,將一紙透著梅香的薄箋置她手上。
“……大事jiāo與霽墨,小事恕兒代成。吾今與那無恥婦人,約至太秀園,一柄尖刀,慰姊冤魂……”
一雪白,一月白,兩條人影,皆遽不見。
自始至終,遭一對兒女忽略的雲伯侯,此時忽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受重視,大罵出口:“不肖子,不肖女……”
第二十章事起
天yù雪。小小暖閣內,窗牖高挑,窗前梅影扶疏。
“依你現在的身體,不適宜再留在京城。”男人佇窗前,瞳內映著枝上一朵清艷白梅。
“洌?”不要,不要是她想的那樣。
“三日後,阿澈要去南方,你隨他同行。”
“洌,我不……”
“江南的天氣溫潤,適合調養,而碧門也會請端先生為你療病養身。”
“洌!”嬌小的身子撲上,握住想握住的那隻手,但是,男人側了一隙,避開了。愴悲化作心頭淚,滴滴作雨泣下,“洌,我不走,我不離開京城,我要陪著你,洌……”
唉~~“月兒。”緩緩上前,指尖沾上她的香肩,輕輕環攬,“你要相信,去江南,離開京城,對你是最好的。”
“洌,你……”仰望著近在咫尺的心愛男子,碧月橙杏目內有柔qíng萬斛,清淚千珠,“你若要我離開,我便會離開。只是,你告訴我,你沒有愛上諶墨對不對?你沒有愛上她對不對?”
傅洌黑眸如墨沉凝,晌久無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