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霽身形掠來,以指風點其啞、麻兩xué,但心內的震愕,不亞於她。適才將受傷的諶恕扶進暖閣暫時安置,哪會想到不過須臾工夫,事qíng會演變到這般地步?“……墨兒?”
這……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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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墨,如此恨我麼?”傅洌抬眉,眉下幽眸沉沉,“當真如此恨我了麼?”
握匕的手頹然鬆開,雙頰上的嫣色早已退去,她……並不想殺他,只是在所有的怨怒氣恨集至一起時,她不顧了一切,只想以一種最直接的方式泄卻積爆在方寸間的qíng緒,靴內的藏匕便在那個瞬間刺進了他胸下……“你辜負了姐姐,你不止沒有愛她,還沒有保護她,你該死……”需找一個足夠qiáng大的理由,為自己此時狂亂焚炙的心際僻一處清明,“你明知她害死姐姐,你仍與她糾纏,你如此薄qíng,你該死,該死!”
“是麼?”蒼白雙唇泛出澀笑,傅洌盯入她瞳心,“真的該死麼?你已判定我該死了麼?”
他怎能這樣?怎能這樣?縱然重創如此,取她xing命,廢她手足,以他的武功,也是極易做到的啊……“是,你該死,該死!”雙足踉蹌倒退,yù逃出他幽寧眼網……
“阿墨!”大掌箝住了她的腕,動力之下,血流更劇。“阿墨,如此恨我,如此怨我,再刺我一刀,不好麼?”
“你……”一滴淚,還是滑出妙目,滾落芙頰。但所掛神qíng,更是冷艷。“再刺十刀,也解不了我怨恨!再刺百刀,也還不來我的姐姐!”
“阿墨在為我擔心麼?”指尖抹起那滴晶瑩水兒,“阿墨的淚,是為我流的麼?”
諶墨閉上眸。天間落雪,仿似是為了湊集同伴,紛紛向她面上尋落,一片梅瓣,也來湊趣,輾轉貼到她櫻唇之,汲那一點朱色,那景致,冷媚妖魅至極。
“墨~~”傅洌意醉qíng迷,低低吟喚,俯下首去,捉住那片梅,碾碎在香冷唇瓣之內。
諶墨一栗,雙眸驀睜,撞進眼底的,是他兩彎凝迷沉淪的眯瞳……不,不,不!不能如此!她yù退,他卻不准,掙扎困頓間,他胸上的汩汩血液,染透兩人袍衫。
“你……”珠淚繼滾下,爬滿雪白顏容,匯成泉涌酸楚地揉進了兩人一攻一防的唇舌間,“傅洌,你放開我,你的血……你放開……”
“多好,阿墨的淚……阿墨的唇……在在令人銷魂啊……”失血、劇痛、qiáng自運力,傅洌神志已近半迷,但心底明白,一旦鬆了手,這妖人兒就會永遠失去,是以,不鬆手,不松念……
“阿霽,為他止血!”掙不開他,也不敢掙,只恐惹著他用過了力,使他血流更洶湧,霧眸迷離中,大喊。
旁觀者清,諶霽已悉出幾許端倪,但這個當下,不是理論那些事的時候。事即演變至此,就須有個應對法子出來,他尚在費心思劃時,聽到了那個由來嘻笑慵懶的姐姐,從未有過的惶楚呼喚。
唉。暗暗嘆息,諶霽抬指疾點,才為傅洌止了血,陡聽得人聲腳音齊至——“王爺!您、您……您受傷了?是何人傷了您?”是密伏園內的親王府侍衛,為首一個正是侍衛統領古剛,一眼瞅見主子滿身血污,丕然色變,“圍住園子,一人也不許離開一步!”
“放肆,這裡沒有你們說話的份!”傅洌斂住一口氣,喝止了屬下妄動。
“王爺……”
“把所有跟來的人都召了來。”他語字間,沒有停頓,神態淡凜得與平素無異。
“是。”古剛當即打了個哨音,即時,七八條jīng壯漢子現身。“王爺,屬下等都到了,請吩咐。”
“很好。”這一番撐氣qiáng語,更扯動切割在骨ròu間的利刃,倒俯在妻子細薄肩上,微促喘息。
心臟某處,傳來脆裂的微響,諶墨還在挺受那痛,面前的他倏忽身形凌起,在自家侍衛頭上一圈盤旋,搖搖落地。
“你——”諶墨抱他腰身,和他一起癱坐在已厚的雪層上,和淚嚷叱,“你做什麼,你怎還能妄動真氣?”
俯到頸上的男人薄唇,密聲叮嚀送進了耳,“阿墨,殺了他們。”
諶墨僵住。
“一個也不要留……不然待阿津曉得了,定然不會放過你和諶家……快去,趁他們還不知端細時……”
他氣弱聲微,而在諶墨聽來,字字俱如轟雷,殛她心,驚她神,她望著這個男人,竟分不清,他到底是多qíng?還是無qíng?
“快去……墨……快動手……待阿津來了……便遲了……”傅洌捧住她雪頰,將蒼白薄唇又碾在她柔嫩小嘴上,“我已點了他們xué道……以我此時的功力,只能做到這點……”
這個男人,為給他穿胸一刺的人,去滅殲忠心為主的人,他竟沒有想過,她依言行事後,會將他如何麼?
傅洌大喘幾口,面已呈灰淡鬼色,“諶霽,你還不動手?”
了他意下所指,諶霽緊緊抿唇,清玉般的雙眸掃過群衛,再望向諶墨:“還有別的法子麼?”
唇上的冷溫失去,攬住他頹倒身軀,諶墨猶能冷靜言:“肆意會來。”
諶霽鎖眉:“據聞失魂術極耗氣力?”
諶墨眄向僵立多時的碧月橙,本是為她一個才叫意意過來,哪成想會有恁樣的驚變?“是耗氣力,但時下也只得如此了。”話訖,結束和那雙怨毒妙睛的對視,扶起傅洌,一步步挪向暖閣。
“阿墨~~”七成昏迷的傅洌一經移動,陡然啟眸,張惶四望。
諶墨澀然一笑,撫他鬢角:“我扶你到閣內。”
“……喔。”一顆頭偎在她發內,冰涼失溫的鼻唇貼上頸膚,“娘……不要走哦……不能走哦……”
一波痛楚又襲方寸之際:她使他,又回到十二歲的那個血夜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