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現在後宮並非無人打理,太后之賢,舉世聞名,由太后為主,當屬天下之幸。但立後之事,委實國家大事,諸位大人既然如此上心,朕便全權委託義親王傅澈處理。”
……啊啊啊?被點到頭上的廣……不,已進階為義親王的傅澈張嘴大愣。
“義親王,汝乃朕的愛弟,最解朕意,辭世jiāo由你,定能辦得妥當。退朝!”
“主子。”
碧瀾丫頭,何等聰明。自諶墨再踏碧門土地上始,口中的“諶公子”已自動換為“主子”。假鳳虛凰也好,女扮男裝也罷,一聲“主子”總不會叫錯。“您一點也不擔心麼?”
正在調弄琵琶,準備彈一首chūn江花月夜的女主子,抬起一張因jīng心調補、愈發嬌艷yù滴的顏容。“擔心什麼?”
“大當……您的相公。”
“說說看,我為何要擔心?”
“他今時已不同往日,登在那位上,到今日也有近三月時間了,對您竟無任何安排,您不怕他……”
“碧瀾,在你看來,這世上最難把握的是什麼?”
碧瀾西眉稍蹙,“……人心?”
聰明,小小年紀有此悟xing,前途不可限量也。
“人心為何不易把握?”
“人心易變。”碧瀾一笑,“易得,卻也最難得;易失,去也最難失。”
再次感嘆,碧瀾丫頭,……“我娘當時美冠全城,與我爹的結緣亦由兩心相許開始,但美貌和愛qíng,並沒抵擋住男人的心變。我娘對他曾全心以赴,但在他新生變那刻始,我娘便始將心收回,那道深瓦高牆,那片榮華富貴,甚至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兒女,都沒留住她已經天高雲闊的心……”
“做女子,當如雪前輩。”
“還好她讓夫婿給qiáng拉走了,不然聽了你這話,又要驕傲成一直孔雀。”諶墨美眸起笑,“但在很多人眼裡,我娘定然不是好女子。休夫這等驚世駭俗的事先不必說,拋下三個兒女,就會讓天下很多慈母叱為狠婦。當年阿霽隨我回來見母,想得也是她定然愧淚成行,疚心滿腹,當如,結果讓他太意外……”憶及十二歲的冰臉小侯爺當時目瞪口呆嘴愕的模樣,笑不要抑。
“主子是說,如果您的相公另有他心,您也會如雪前輩……”
“我不是我娘,定然不可能照搬她的所有生活和選擇。但男人的心若不在了,我的確不會再要。我不知道如果先動心的是我會如何,我的確是因傅洌愛上我,我才會愛上他,亦因他是全心全意的愛我,我才全心全意的愛他……”
碧瀾慧眸一轉,笑道:“您的相公聽了這話,必然是極高興的。”
是麼?諶墨驀地想到,自己竟是從未向傅洌說過這些話,縱然在兩人最親密時……
“主子,奴婢今兒和您說些心裡話可好?”
嗯?諶墨挑眉一笑:“若你信得過我,我也樂意提過耳朵。”
“碧瀾雖然姓碧,但跟得人卻只是‘主子’。”
嗯,這個“主子”不是自己。諶墨有自知之明的忖道。
“奴婢進碧門時,只有六歲。那樣的年紀,旁人是否能記得太多往事,奴婢不知,但奴婢六歲前的記憶卻是刻在了魂里,永遠也不會忘去。爹的腿殘了,被人給辭了工,他和娘帶我四處乞討,那些年,我眼中的江南,沒有chūn暖花開,沒有碧水青天,除了冷就是冷……到今日,奴婢仍會做夢,夢見自己捧著一隻破碗在冷冷的江南到處遊走……”
碧瀾語聲仍是平淡無仄,慧眸亦未因這往事而起任何變色。於是,諶墨亦沒有任何安危或唏噓的言聲動作,只是支了頤,靜靜聆聽。
“因為爹和娘總是把討得的那點口糧給了我吃,他們的身子變得極壞,壞得讓我以為他們熬不過那個chūn天……但一個雨日,改變了外面一家三口的命運。進破廟來避雨的主子發現了我們,茲那時,隔個兩三天,主子就會給外面送些吃食衣物過來,有一會,還把大少爺也帶了去,給爹和娘看病……那樣的照顧,使爹和娘多撐了一年半的時間,終於在奻衣飽食中離開,我到現在,都記得他們去時那滿足的模樣,爹娘本來以為自己是要做餓死鬼的呀……”碧瀾淡笑。
“他們去了,我便到了碧門,做了大少爺的隨身侍女。進碧門前,我以為,能吃飽肚子的大戶人家,定然是快活得不得了。進了碧門才知,不管是主子,還是大少爺,都不快活。那時的大當家,是大少爺的祖父,主子的外祖。那時的當家主母,已不在了……一次不經意間,奴婢在碧門一個僻角的小閣子裡,認識了一位嬤嬤,她曾是侍候當家主母的貼身老婢,她總是和我講起一些往事,一些只有她知道的往事。比如那位已逝的主母,平時對碧門內的長老、管事、僕役都極是惡顏兇悍,私下卻常一個人流淚……嬤嬤勸了她一大堆,勸她既嫁了來,木已成舟,就安心過活,別想著以前的男人云雲。而每一會主母都是切齒的恨聲‘不可能,既然讓他的碧門已經污七八糟了他還不肯放我,既然給了他那麼頂綠帽子他還不肯放我,我就死,死了總是自由了罷?我的魂,我的心,可以去找我要找的人……’嬤嬤捂了她的嘴,‘您不活,想想可憐的橙兒,她還那么小,她……’‘橙兒?那個連我都不知道誰是她親爹的橙兒麼?她……她憑什麼讓我掛念?她憑什麼讓我為她委曲求全?這麼多年,若不想讓他聲名láng藉,想讓這碧門烏煙瘴氣,我何必活著?’……”
小東西,娘不會這樣哦,不管怎樣的qíng形下,娘都會很疼你們哦。諶墨手指敲著肚皮,默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