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慧之語,可謂知心至極。武業知此時,她當真將自己當成昔日的武業,而非今日的皇后。“慧兒,你說得對,四族的後人,不能軟弱,任人欺負,我定然會保護俟兒,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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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衛慧可惜了。”杜若搖頭,“十年前,我和姐姐遊園時,曾與她不期而遇,她雖長我幾歲,但甚覺融洽,當時尚以為有深jiāo可能。沒想幾日以後,就聽了她的指婚之訊,那時我便想著,一個奇女子,就要被那個綺麗的怪圈吞噬了。”
“慧姐姐的確是個人物呢,只可惜嫁了一介庸夫。又被所謂的家門榮耀、禮教束著,一生就困住了。”肆意正對著兒子極盡鬼臉之能事,後者才因醒來找不著母親,一場大哭初畢,小頰淚痕猶存,用一對承自其父的美麗晴瞳緊緊捉住這張怪臉,憨笑不止。
“不一定哦,若她想,還是可以不被困住。”諶墨搭了話來,此時,被困住的,正是她自己——
懷內,是兩個女兒膠纏昵磨,頸上,一個兒子正拿幾顆小牙啃著母親纖頸,稍大的兩個,圍在邊上,對著她懷內的兩個,繃著小臉,瞪著大眼,又是嫉妒,又是親愛,矛盾不已。
肆意撇唇:“是哦,這世上若人人同你一般,這會兒尚和自家相公兒女親如蜜甜,下一刻就跑到大漠邊上看日出,世必大亂了。”
這妖魚,上一回脫身跑去,竟只帶了自家弟媳,將她和杜若扔在水深火熱,自個逍遙快活,哼,鄙視。
諶墨自知那回的行為有失厚道,為免兩個利齒女人的齊相討伐,獻笑不語。
簾櫳一挑,傅洌邁來,“墨兒,莫同他們玩了,先用膳罷。”
俯身,先抱開妻子懷內的女兒。兩個小傢伙顯然亦頗歡喜這張臉,呶著小嘴要給這張雅顏上塗些口水。對女兒的盛qíng,傅洌難得顯出笑意,但當目光移到妻子方向,發現三個兒子已爭相湧進妻子虛空了的懷內時,吼出一嗓:“滾開!”
但凡毋親在場,兒子們基本不買父親面子,他一聲喝,別人或可怕得抖瑟,但有恃無恐的三位小爺,只當未帶耳朵。
傅洌氣極,將兩個女兒塞進一旁的丫鬟臂里,一手一隻,先將兩個稍大的無恥小人扯開,再抄起那隻粘攀在妻子胸口的無齒小人——
“嗚哇……娘娘……娘……綱兒要娘娘……哇哇……”某小人扭著小屁股,蹬著小腿,扯著小嗓,張著小嘴,大哭滂沱。
“哇哇……哇哇——”他這廂如此,三胞連心的另外一對小小美人,竟也齊張嘴兒,隨之同涕。
而肆意懷內的那個,原本就大哭方霽,經他們這異口同聲的招惹,當即就扎進母親懷內,放聲小嚎:“……哇哇……娘娘,不要繹兒……哇哇……”
碧緯、傅經一對小妖,見此qíng形,四隻大眼對視過後,涌淚無數:“哇……哇……”
“發生了何事?發生了何事?”傅澈抱著女兒急急奔入,後面,是同樣臉色不善的傅津。
“笨蛋,你怎抱了纖兒進來?”杜若張口才叱,但……晚了。
“哇哇……”傅纖小女子已加入童哭陣營,大放悲聲……
“你……”傅津恨恨盯住魔女妻子,“你做了什麼,讓繹兒哭成這樣?”
“爹爹……娘娘不要繹兒……不要繹兒……哇哇……”傅繹小哥向父親張出小手,在父親接了自己過去後,摟頸哭嚎。
肆意氣得跳腳:“你、你這個小混蛋!”
傅津怒吼:“不許罵我兒子小混蛋!”
“你這個混蛋!”
“……隨便你。”
正文撥亂反正卷之七
太后之意,孰底何意?
武業出了慈華宮,輕搖螓首。
太后與太皇,不愧是多年夫妻,這bī人的口吻端的是如此相似。不同的是,太皇那次是想要自己替而代之,太后此回則是為人作嫁衣。誰呢?那個不知深淺愚不可及的玉貴妃?以太后的眼光怎會看不出,那女子充其量獻媚邀寵而已?
“回去想想罷,你錯在鋒芒太露,未適時韜光養晦,皇上已對你失望,是選擇激流暫退,暫避鋒芒,還是與皇上就此對上,落個不好收場……依你的聰明,不難找到答案,是不是?”
答案麼?武業嘆一口氣。
答案就是:在皇家,婆媳qíng深是假的,夫妻並進是假的,唯有這君心無常、權勢蝕人,是真的。
衛慧好聰明,及時退出了這場角斗,未讓污水沾上衣。可自己呢?己經一足深陷泥淖,想要保住自己的孩兒以及自保,抽身已不可能……
“娘娘,大皇子來了。”
大皇子?武業目投那諸人奉擁下向自己漸行漸近的六歲幼兒,淚霧襲濕美眸。
“俟兒拜見母后。”六歲的孩子,雖目內的孺慕之qíng顯而易見,但乃端持著小小莊來,行著宮家大禮,這老成的模樣,哪有半點孩童之氣?遙想自己當年,也曾在母親懷裡無拘遊戲……
“俟兒怎麼來了?”
“俟兒是奉了皇祖母的話來的,皇祖母說要帶俟兒到宮外上香。原本該晚些時候,可孩兒知道這時正是母后來向皇祖母請安時,孩兒想在出宮前看母后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