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動地的什麼呢?諶茹是深閨詩書熏出的溫婉賢柔,怎可能有那樣、那樣附骨的靈與妖?
“那樣的人,不是仙,就是妖呢。依三哥者,你那位小舅子算哪一類?”
這小六的眼內,那亮澤的芒是什麼?!我突然氣起,“你看上‘他’了?”
若這小六敢答一個“是”字,本王會立即奏稟父皇,將諶霽調做他陪讀!
小六的臉呈薄紅,我於是明白,他定然口是心非:“小弟不好男風,您當我是五哥呢,男女不忌!”
“既如此,他是仙是妖,與爾何gān?”我必須說,我有了一絲私心,知了‘她’的存在,雖是男子,亦不願讓‘她’為他人所覬覦,我會和“她”成為知己,一生一世的知己,這知己,一人足矣。
但不久後便絕望的領悟:男人和女人.尤其和自己的妻妹小姨,永遠無法成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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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伯侯公子前來拜祭——!”
我微不解:適才,不是已然來過了麼?去而復返,是想恁快就替姐討帳麼?
我抬首,驀然愣住。
堂廳口,一道雪影佇立。
這人,不是諶霽去而復返,是她。
我察得到,隨著這雪人兒到來,靈堂外長廊里chuī奏哀樂的眾家樂手,齊齊偃了聲息,所有人的目光與呼吸,均教這人兒引去。
“孝親王?“雪人兒陡然開口,聲如美玉相擊,盈耳而來。
我凝著這張清艷jīng致的顏容,想著棺內永辭人世的諶茹,鋪天而來的無力感,囿我成束。為何,上蒼總是戲我不綴?
錯的時,亦有錯的人;時對了,人卻不對;而對的人來了,時卻又如此荒誤?
“我想看姐姐。”雪人兒把一對流盼時似三江chūn水,凝注時如天間星辰的美眸,在靈堂間掃過一圈後,停我臉上,“我要看姐姐。”
“跟我來罷。”掀開那道垂簾,身後,蹙音低響,我回身,一股清香沁來,愕然頓住。
待我回神時,正見她和那頂朱漆柳木牡丹花造型的豪棺較力,“你……”
她睬我一眼,“幫我看姐姐。”
我上前,將棺蓋平移出一尺若許。
棺內長眠的麗人容顏宛生。
“姐姐……”她淚兒撲簌簌跑出,由來頑劣的眉眼教切實的悲傷擠滿,“姐姐,姐姐……姐姐……”
“你……”我待要找兩句勸慰,卻發現一切言辭不過徒費唇舌,就如前來弔唁的眾賓對我說過的,唯有蒼白虛弱。
天人永隔,yīn陽相別,無論你怎麼呼喚,都無法喚回一抹笑靨,母妃去時,我已體這苦,此下,她必亦如此。
“姐姐的遺物在何處?”珠淚掛在雪腮之畔,她問。
我移開了目光,我多怕自己在亡妻面前,出手為人拭淚……
“姐姐的遺物在何處?”她再問,眉目已有不耐。
這人兒,總是如此麼?悲傷也只能使她暫時安份。“大多都在那個盒子裡。”我指著諶茹遺身旁的金漆木筐道。
以皇族來說,孝親王妃的陪葬未免清寒,但是,以她生前的脾xing,想必不會喜歡有太多身外的東西相隨。堆金砌銀,也只是污rǔ了她而已。
她探出修長一臂,竟將那木筐抓了過來。
始料未及,她已得手,我皺眉:這人兒,當真為所yù為得慣了?
“姐姐的玉飾掛件呢?”她打開木筐粗略覽過,問。
玉飾掛件?似乎,是有這樣的一件東西……是在我與諶茹的dòng房夜,恍惚見過?
我尚未答,已聽她道:“我真是糊塗了,那東西向來不離我們每人的身,自然是掛在姐姐的頸上了。”將木筐放回原處,她雙十合十,念念有詞,“姐姐,墨墨知道,你現在穿得美美的,我不該再如以前一般故意弄亂姐姐的衣裳。可是,墨墨是真的想留下姐姐的一樣東西,也把墨墨的留給姐姐,就像墨墨和姐姐從來沒有分離過,你向來疼我,該是能原諒的罷?”
“你——”我未及攔住,她的手已探向了諶茹的脖頸。
她……“你未免太……”放肆,我話未完,手裡已多了一個以紅繩相系、猶帶著溫度的掛飾。
“勞你把它掛到姐姐頸上,有它陪姐姐,就似本少爺護著,再冷再黑的地方,姐姐也不必怕……呸呸呸,姐姐定然是天上的仙女下凡,自然是要回天上……不管了,你把它掛給姐姐就是了,姐姐的,本少爺拿走了。”
這玉飾上的溫度,來自於她。直到那人兒已消失,我手裡擾攢著這玉飾,但是,我卻知我沒有權力留下。
我再將目先凝到棺內,宮廷里祭妝師傅給了諶茹在這世上最後一個jīng美妝容。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