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摸著那熟悉的字跡,父親的鐵畫銀鉤,錚錚傲骨,母親的靈秀婉約,柔情坦蕩。一股莫名的親近感透過紙張將她包圍,沐清溪眼圈微熱。
當年父親和母親訂下這樁婚約定然覺得她以後會很幸福吧,她不自禁地想。她甚至能感受到父親的悵惘,母親的期許。他們或許不舍,卻知道女兒終究要嫁人。既然要嫁,不如嫁個知根知底又有過恩惠的人家,至少女兒不會受委屈。
他們總是希望她過得好,所以,應該不會怪她的是不是?
沐清溪睜大眼,待眼底的熱意退去,她回頭看向王夫人,若無其事地說道:「清溪有個請求,或許冒昧,但是乃誠心誠意,還請夫人考慮一二。」
王夫人站起身看著她,「你說。」面上毫無波瀾,惟有手中起了褶皺的帕子落在了沐清溪的眼中。
「這樁婚事不如作罷。」沐清溪淡淡地說道,甚至臉上還帶著點天真又輕鬆的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把一盆冰水倒進了熱油鍋。
「沐清溪!你胡說什麼!」沐龐氏震驚了,她愣了一下立刻大聲訓斥。
沐清溪沒理她,她看著王夫人,等待她的回應。
王夫人皺眉想了半晌,才問她:「你是認真的?為何?」
「王夫人!她小孩子家家的,說的話豈能作數!婚姻大事由不得她胡來!」沐龐氏搶先說道。
沐清溪迎向沐龐氏,毫不退縮,「若我說話不算,祖母何必喚我過來讓我知曉?」
她神色清正,目光堅定,竟有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傲氣。那一瞬間,沐龐氏從她身上看到沐駿的影子,也同樣看到了——杜氏的影子,她說不出話來。
「自然是認真的。婚約原為父母所定,清溪本不該不從,然則一來清溪膝下尚有年幼侄兒,立志將其撫養成人;二則,」她看了看王夫人,「王公子想必早已心有所屬,清溪不願做那惡人,更不願做個可憐人。」
王夫人臉色一紅,他兒子那些心思她何嘗不知道,如今被個小姑娘當眾點破實在叫她沒臉。
沐清溪後一句其實多少帶了怨氣,這樁婚約她不知情多半是因為當時父母覺得她年幼不必早早知道。而王家,王奕若不知道,便是王家刻意隱瞞;若知道還與沐清菀暗生情愫,那麼王家的教養也不過如此。
「既然如此……」王夫人剛要答應。
「不行!沐清溪你給我閉嘴!」沐龐氏猝然出聲,「王夫人,婚約之事自該長輩做主。當年婚約乃是貴府提出,如今貴府說要退婚便退婚,將我侯府至於何地,又將我兒至於何地!王家就是如此報恩的嗎?!」
沐清溪心底嘆氣,就知道不會這麼容易。
王夫人一下子變了臉色,她到底是閣老府的兒媳,見慣了場面,面上平靜,「老夫人說笑了,退婚一事乃是清溪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