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懷寧侯陳黎奉旨調查山東等地,所查證據頗豐,卻獨獨漏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山東諸地所修水利十之八九皆是以稻草填充,根本無法蓄水泄洪。但凡這一二年中山東連降暴雨,那些堤壩頃刻便會毀於一旦。至於修築水利的銀子去了哪兒,自不必說。消息傳回京城,舉朝震驚,承安帝震怒,方知等人罪加一等,凡所有涉案官員,一律從重處置,任何人不得求情。此案本該告一段落,卻不料朝中有人翻出懷寧侯舊事。於今日朝上當朝參懷寧侯心懷叵測,故意包庇方知等人,應以同黨論處。
目下這裡便是承安帝召了審理官員商議此事,至於三皇子為何也在,那就不得而知了。
這件事其實可大可小,全看聖心。懷寧侯當初奉密旨離京,承安帝並未交代要查什麼,明面上的事又在稅糧,若說有所疏漏也情有可原。壞就壞在方知捅的簍子太大,這件事影響極為惡劣,承安帝若是心有不滿,懷寧侯府受株連簡直是必然。
趙璟從頭聽到尾,不曾答話。待說得差不多了,承安帝揮手命人退下。趙璟方要一同退出去,不料承安帝忽然出聲將他留下。因為這個,三皇子和六皇子走出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六皇子更是一出門就忍不住抱怨,「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父皇的兒子!」
隨行的幾位大臣只作不曾聽到。
移步換到東暖閣,炕桌上擺著一盤殘棋,正是日前未下完的那一盤。承安帝入座什麼也不說,起手落子,趙璟見狀從善如流地應對。
白子爭鋒相對,黑子步步緊逼,雙方各執一邊,互不相讓。
良久,承安帝忽然感慨,「顏卿果然是少年意氣,銳不可當。」
趙璟八方不動,「叔父謬讚,若連這點意氣都沒有,侄兒拿什麼統率我大梁雄兵。」
承安帝聞言大笑,「說得好!頗有乃父遺風!」
趙璟權當誇讚受了。
「陳黎一事你怎麼看?」承安帝忽道。
趙璟下意識地就想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是他一貫的立場。可是話到嘴邊,想起懷寧侯府和沐清溪的關係,硬生生轉成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承安帝來了興致,「何以見得?堤壩水利乃是利國利民之事,陳黎身負密旨,去了山東必然會查看,可他非但隻字未提,直到現在也不曾上折自辯,難道不是心虛?」
「陳侯爺未必不曾看,看到的卻未必是真。方知瞞天過海的本事不可謂不高,他行事如此,朝中地方必定早已打點妥當。而叔父您如今只處置了山東諸地的官員,朝里那些大概有人沉不住氣了,便想把陳侯爺推出來做替罪羊。」趙璟落子作劫,白字失卻一片領地。
承安帝看著那片空出來的棋盤,良久輕笑:「言之有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