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駿和沐清泉在世的時候確實常常會提起北狄的風光,「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罩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成群放牧的牛羊,還有水天相接處的雪山。父親和兄長每每提起眼睛裡都像是有光,好像對那裡充滿了嚮往。小時候她不懂,後來才漸漸明白,那裡是他們馳騁沙場建功立業的地方,也是男兒衛國施展雄心報復的地方。相比之下,繁華的洛京太過溫軟,放不下那一柄染血的長槍。
「這話可不對,郡主應該比我更熟悉。」沐清溪笑道。
「哎?」殷茵轉念一想,可不是,景王殿下在北境叱吒風雲,曹元瑜這個做侄女的怎麼會不知道。
「好啊,故意不告訴我呢!」殷茵說著便衝上去撓她癢,直把曹元瑜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連連告饒。好不容易被殷茵放過,卻轉頭瞪了沐清溪一眼。沐清溪被她瞪得滿臉無辜,她說的可是大實話。
「小皇叔才不跟我講戰場上的事,他都幾年沒回過京城了,就算回來也是跟我母親談正事,哪有空給我說什麼奇聞異談。」
沐清溪心中一動,趙璟很多年不曾回京了麼?
「對了,聽說景王殿下負責接待今年的使臣,北狄使臣都來了些什麼人啊?」殷茵好奇地問,以前北狄也曾有使節進京,但那時候她還小,根本就沒機會見。
誰知曹元瑜繼續搖頭,「我怎麼知道?」見殷茵不相信的樣子,只好解釋,「你別不信,小皇叔整天忙得沒影兒,我連見他一面都難,去哪兒打聽使臣的事?」不止景王她見不著,明華公主和曹駙馬都沒什麼時間搭理她,所以她最近才這麼清閒。
他最近很忙嗎?沐清溪捏了捏藏在袖中的銀票,這是從沐清河那兒拿回來的銀票,手裡有銀子了惦記著還債,今天帶出來本是想借著機會托曹元瑜轉交給趙璟,如果曹元瑜也見不到他的話……算了,還是等過一陣子找個機會親自還他吧,總得把那幾張字據欠條拿回來。
被談論的趙璟此刻正在北狄使臣下榻的驛館中,與他相對而坐的則是此番北狄使臣的領頭人五王子扎爾扎。北狄號稱馬背上的族群,國中無論男女三歲能提刀,五歲能上馬。身材大多十分高大,五官深邃粗獷,這位五王子便是典型的北狄人長相。兩個人相對而坐時,粗一看去,趙璟更像是個儒將。但是再仔細看便會發覺,如果扎爾扎是草原上的一匹餓狼,趙璟就是一柄隨時等待出鞘的利劍,至於誰更加技高一籌,單看北境多年來的戰事結果已經足夠清楚明了。
這不是扎爾扎第一次見到趙璟,卻是第一次在戰場以外的地方見到趙璟。戰場上的趙璟利劍開刃,隨時隨地都散發著死亡和血腥的剛烈,比之草原上的狼王更讓人聞風喪膽。而眼前的趙璟看起來平和得多,也只是看起來罷了,他不會蠢到以為這個老對手會因為洛京的紅塵軟枕突然轉了性子。
不過,即便不是第一次看到,洛京的繁華依然令人神往,如果有朝一日這片土地上做主的人變成了他們北狄王族,想必那性情定然十分美妙。扎爾扎對那一日充滿了憧憬和信心。
當然,在那之前必須先解決掉眼前這個禍患,北狄才有南下的可能。扎爾扎看向趙璟,「承蒙殿下親自招待,孤真是受寵若驚。」
趙璟抬眼,淡淡地回道:「皇命難違罷了,王子殿下不必謝本王。」言外之意,如果可能的話他其實一點也不招待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