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她娘的人,是朝暉。
可促使朝暉殺死她娘的人,卻是蘇蘊。
與她娘,只是一面之緣,蘇蘊卻在他的日記里,大篇幅的描寫了對她娘的愛慕和思念。
無病呻吟的愛,深入骨髓。
自我臆想的情歡,不堪入目。
日記,從最初的精神思念,到後來,滿篇都是荒唐的污言穢語,各種蘇蘊自己的想像描寫。
她看了,憤怒作嘔。
這日記,朝暉也看了。
看了,所以怒了,怒了,便殺了她娘。
一條人命,在她們眼中,就是這樣的低賤,如同碾死一隻螞蟻。
盯著蘇蘊,芸娘眼淚簌簌的落。
不知情的下人,只當她是哀慟蘇蘊過世。
唯有身側貼身小丫鬟,低低的道:“姑娘,這裡陰冷,莫要哭了,夫人在天之靈捨不得您哭,從此往後,您就算是徹底與過去作別了,您該過新的人生。”
芸娘淚眼婆娑,轉頭看小丫鬟。
“新的人生?什麼人生?我都不知道,我新的人生是什麼,從我知事起,我的人生,就只有一件事,給我娘報仇。”
抬手,上好的蜀錦絲帕抹了抹淚,芸娘哽咽道:“現在,他們死乾淨了,我就算是想要報仇也無人可報了,這仇,也算是報完了,我不知道我要過什麼生活,我還能過什麼生活。”
深吸一口氣,芸娘轉頭,看著靈堂外有些鉛灰的天空。
飛鳥划過寂靜,留下一道孤影。
“我什麼都沒有,沒有銀錢,沒有房產,離開這裡,我甚至都不知道要住到哪裡,咱們兩個在路上,十有八九要被人牙子賣了,你說,我要過什麼日子?”
滿腔都是復仇。
滿腦子的心思也是琢磨如何復仇。
為了接近蘇陽,為了接近蘇蘊,她變賣了家產,花幹了銀子。
現在仇人死絕了,她的人生,忽然失去了方向。
她猶如失去鬥志的鬥雞,懨懨癱在那裡。
小丫鬟攙扶著芸娘的胳膊,將她扶到靈堂的椅子上坐下。
這個時刻,原本是該有人來弔唁的。
但是蘇蘊的這種死法,誰會來弔唁他。
空蕩蕩的靈堂里,芸娘輕呷了一口茶,緩解了一下心頭的沉重。
小丫鬟道:“這些日子,您跟著二老爺,奴婢給您攢了不少銀子,這些銀子,足夠咱們離開京都,回老家了。”
“湘北?”芸娘搖了搖頭,“那個地方,不回去也罷。”
“為何?”小丫鬟不解。
芸娘苦笑,“你忘了當初我娘離世,我們的日子是如何艱難了?族長們的逼迫,親戚們的壓榨……”
小丫鬟怔了一瞬,眼底的光,黯然下去。
“去哪裡,我也不回湘北,就我們那點銀子,不夠他們惦記的!”
言語中,帶著冷漠的嘲謔,芸娘默了一瞬,道:“那些銀子,我是留著給你做嫁妝的,尋個可意的人嫁了,莫要在跟著我顛沛……”
不及芸娘說罷,小丫鬟撲通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