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們一起讀高中的時候,我經常送你回家,為什麼現在反而不讓了呢?」俞明川反問。
程蒙一時失神。那件事似乎是從她離家出走之後開始的。即便她向俞明川再三保證,她絕對不會離家出走,但俞明川卻不再信任她。所以每次自習結束,俞明川一定要和她一直走到春華路那條巷子的門口,然後才轉身乘坐他家專門接送他的黑色小轎車回去。對俞明川來說「押解犯人」的行為,成了程蒙每天第二期盼的事——第一期盼的,當然還是和俞明川一起做物理習題。
可那時他們才多大,很多事不懂。
俞明川向程蒙攤開了手掌,露出一隻亮晶晶的車鑰匙,鑰匙環上是經常出現在高奢雜誌上的眼熟的logo,程蒙一時想不起名字。
俞明川說:「我沒有喝酒,載你回去。」
程蒙無法推辭,她本就不知如何面對俞明川,而俞明川的反問,更讓她的拒絕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她只得慢吞吞地鑽進俞明川黑色小轎車副駕駛座,繫緊安全帶。
車廂里乾淨整齊,沒有花里胡哨的裝飾物,像簡單得像是剛從車廠提出來的。她聞到了真皮車座的皮革味,薄荷檸檬味空氣清新劑以及淡淡的煙味,她的目光掃在了俞明川手邊的車載菸灰缸上,那裡也放著一盒開了包裝的香菸,十根裝的規格,少了一大半。
俞明川在車載導航儀里選擇了程蒙宿舍樓地址,然後在悅耳的女生指引下,打轉方向盤。昂貴高檔的黑色小轎車平滑地駛入車流。
這是一座不夜城,車窗外黑色的夜幕上繁星點點,霓虹燈如銀河。
「聽歌嗎?」俞明川問。
車廂里太安靜,汽車發動機蓋不過他們彼此的呼吸聲。
「好。」程蒙說。
俞明川按開了車載音響,一首懷舊的粵語歌響起,楊千嬅慵懶地在唱——
「儘管扮得很老練,
來問你可有對象推薦,
你指著你,
笑得靦腆,
令人極心軟……」
「最近怎麼樣?」俞明川將手指放在方向盤上,手指隨意地敲打了一下,他如老友般地問她。
程蒙故作輕鬆,她放平肩膀,舒展地靠在車座上,說:「還好。」
「聽說你去了研究院?」
「是。」
「製藥方向?」
「是。」
她開始漸漸告訴俞明川一些關於她的事,比如他們的實驗室非常老舊,壓根也不像美國電影裡的生物實驗室那般高大上,手術台似的實驗桌桌面常年讓硝酸腐蝕得凹凸不平,如果要爬在上面寫實驗報告,一定要在匯報表下墊一本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