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2)

李束远半晌无言,只有绵长的沉重的呼吸打在冠南原耳侧,一下一下地,闷闷地。许久,他才说:“你怎么属意他?押运粮草不是小事,他先前在刑部,又那样急功近利,若办不好,又惹得你身上的麻烦。”

“正是要刑部的人,他独来独往惯了,跟户部没交情,上下打点不会有人找他,至于贪墨,更该放心,他急功近利,为的是功名官位,却不是为这些银子,他与老母还蜗居在那破宅子里呢,官无钱,吏无脸,他为官三载,还这样清贫,品行倒也说得过去了。”

李束远道:“既如此,便让他去。”

冠南原嗯了声,李束远等了会,不见他有反应,“再没别的了?”

“皇上还要什么?”

“朝贬夕升,我怕要成昏君了。”李束远闷声道。

“皇上用人有度,谁敢妄议?”冠南原对他这句自嘲实在没什么感触,李束远是先帝元后嫡子,当时太后还是继后,他一出生便是太子,养在太后膝下,彼时帝后情笃,倒没有前朝那些争权夺位的争端,李束远受尽疼爱,被养得天真仁厚。后来太后年老色衰,宫中皇子也渐渐多了,大了,先帝中年后便数次有改换太子的念头——太子又是中庸之德,所展露的才华品性,与大多皇子差不多,甚至还逊色于其中几个出类拔萃的,太后与先帝数回争吵,太子位岌岌可危,当时的李束远并不觉事态严重,反而因太后与先帝及先帝那些妃子的斗争而对他疏于管教后越发懈怠。

尽管后来他如愿登基,可这懈怠的性子竟仍不该,幸而有冠南原,旁人不知,可这些年,军国大事琐碎小情,哪一样李束远没有让他插手?

如今大周天下大兴除弊,百姓比之先前,生活不知好上多少,半数有冠南原手笔。

李束远只知世人误了他,自己离不开他,可冠南原……

他掀开被子起了床,李束远从背后抱住他:“你有事要我做就这样,也不知多装会。”

第二章(二)

二(二)

冠南原回头,李束远捧住他的脸,细细吻了起来,口舌纠缠,啧声四起,冠南原浑身仿佛没力气一样,低垂了眼由他亲着,既不迎合,也不推拒,李束远亲着亲着,见他这样,赌气一般狠狠咬咬他的唇,“真是不知到底我是皇帝你是皇帝,这些事总比我还要紧,罢了。”

冠南原笑笑,那笑点缀着他狭长的凤眼,显得邪气肆意:“什么事能比你要紧,这旨意,不是还得皇上拟定落印?”

李束远便道:“旨意你自己拟便是,我的印你不是也知道在哪?”但他还是起身,盖因他虽对冠南原从不设防,自己的私印国玺也给他用,可冠南原是从来不会越了这个规矩的。

可李束远偏不信这个邪,擒了他的手往书案去,取来丝帛迅速写完,又打开一个盒子,与冠南原的手一起取了那方印,冠南原按住他,失笑道:“皇上,莫非忘了其他任命?奴才之提一个仓部司侍郎,哪里要这样大的阵仗?”

李束远便问:“你一并说了便是,省得我烦恼了。”

冠南原见他认真,李束远待他的那份心意全明晃晃盛在眼里了,马上避开眼:“自然还有元帅,元帅必然是路平江,另有……”

这一番说完,几道旨意墨迹还未干,李束远便着人去宣旨了。

冠南原也知粮草之重,告诉李束远道:“该叫管韶和来了。”

作为大周的钱袋子,户部之重可想而知,而身为户部尚书的管韶和,管着那些钱,倒不见得比寻常官员更志得意满,相反,他是个很低调的官员。

所以冠南原看到他那破了洞是官服时冷冷笑了声:“管大人,偏你还是户部的尚书,怎么,户部没钱了,你这做尚书的连一身好衣裳都没有了?”

管韶和但见那凤眼睥睨,平白生出一股寒意,道:“皇上恕罪,九千岁见谅,微臣并未留心这处破损,恐是出门前炉子落的灰掸到上头。”

李束远不想听他唠这个家常,便念了句免了请罪,问道:“九千岁此前告诉朕户部今年征收上来的一类税款还未入国库,有多少银两?”

冠南原道:“眼看要打仗了,正是要这笔银子的时候,你且将数目点算清楚,改买粮买粮,该添衣添衣,边疆苦寒,要让战士们打好仗。”

管韶和看着这一红一黑两人,皇上端坐高台,可余光始终在关注着身居侧位的冠南原,冠南原自在随意地坐在那,已经是十分地随意,管韶和向来被归于冠党,实则对这位九千岁是畏多于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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