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退下。”张美人又道,“臣妾要留下陪着皇上。”
李束远冷笑:“这也是太后的旨意?若朕也下旨,你听还是不听?”
张美人抬眼,她的眼里如死了一般的寂静:“皇上下旨,我自然是听的。”
“呵——”
一声轻笑传来,殿内的火噗嗤一下,倒是像烧灭了一下,无端冷了一瞬,才渐渐回温。
一身猩红色摇曳款款,几步入了殿,长眉入鬓斜斜一笑:“皇上怎么要问这样的事,诚心要治张家一族的罪不成?”
张美人闻言眉心一皱,凸显处一些可怜,但仍是默默不言语。
李束远忙跳起来:“你有几日没来了,今天舍得来了?”
冠南原道:“除了皇上这里的,户部兵部多少请安奏事的折子还不知有多少呢,边关战事又有许多事,奴才正选了出来,要请皇上裁决呢。”
李束远正要与他好好说话,余光里看到张美人还在,便说:“你还不走。”
张美人道:“是皇上下的旨么?”
“……是!”李束远气结,只想着太后一个个将这些女子带进宫,又要护着,又要惹他,偏偏他也不能真无故害他们,心中越发不满。
冠南原只往见她向外走,余光撇过,竟觉出她眼中隐含的一份放松来,不由可笑,待人走了,又着人将他带来的折子带进来,竟不是丹蓝。
李束远只看着那些东西就烦,按理说,他这里有,冠南原那里就该少些,但历来那些不要紧的事他都由着让冠南原经手,只是手里这些弹劾他的被单独留下,这一回,又不知南原有什么要给他看了。
冠南原抽出一张,慢悠悠道:“有一桩喜事,一桩坏事,皇上听哪个?”
李束远拉了他一起坐下,道:“你想念哪个便先念哪个。”
冠南原也就说了:“这次征战,威远将军指挥先锋正打了头一个胜战,喜报已经递给我了,皇上可要瞧瞧?”
李束远道:“既胜了,何须瞧?”
冠南原便放下了,又道:“另一桩,匈奴不知何处知道我军押运粮草的路线,竟派人劫运,冯易庭已经连向朝廷军队求援,军队里已派了人去救了。”
李束远道:“押运粮草的路线怎会泄露?”
冠南原笑:“皇上,路线本就是人定的,人既能定,就能记,就能再写,哪里就不能泄露了?”
李束远猛喝道:“朝中竟出了这样的奸细!锦衣卫查了?”
冠南原随手端了李束远桌边一碗茶喝了,李束远见他小口小口啜着,细见之下才发现他嘴边起了一层细小的干皮:“想必是为这事操心了?既有人去救了,将人查出来处置了便是,竟是劳累了你。”
冠南原放下茶碗,竟是道:“这茶倒泡得好,茶叶香出得足,倒也解乏。”接着又说,“锦衣卫查如何查不出来,这一桩事倒十分为难。”
“这泄密的人,正是路将军的独子,路洵。”
“竟是他?”李束远再怎么样不理国事,却也知道轻重,路将军是两朝武将,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如今又远在边关,戍守前线,若是此时处置了他的独子,未免令老将寒心。他自然是不疑冠南原的调查,可如何处置,他又看向冠南原,只等他拿个主意。
冠南原又端起茶碗,清澄澄的茶色里映出他的脸,微抬了眼,他继续说:“可怜路将军的前几个儿子都死了,只剩下这一个独子,他素来治军严明,可怜父母心,对这唯一的一个儿子,却是放在心上疼的,他竟犯了这样的事,饶不得又放不得,倒是难办。”
李束远道:“可他那样的家风,怎会养成这样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