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阿奶睡下之後,陳初陽也要休息了,吹滅房中燭火的時候,看見床頭晃蕩的野雞羽毛,他難免的想到了在山上的柳群峰。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他如今已經習慣身邊有個人了,乍然自己一個人睡,還是在寒冬臘月的天氣,一時之間便有些睡不著。
想到柳群峰,陳初陽便想到了之前在山上住的那幾日,甚至還想到了雪花,但他想到雪花的也就是眨眼功夫,之後腦子裡便全是同柳群峰去山上的時候發生的事。
那時候,他們還沒怎麼相處過,他在路上多問幾句舅舅家裡要到了嗎,事後想起都會覺得害怕,如今他已經算是很了解那人了,同他說話的時候,再不會像從前那般小心翼翼了。
「阿娘,一定是你在保佑我吧。」陳初陽覺得他能碰上這麼好的一樁姻緣,應該就是他娘在保佑他。
他們附近幾個村子都是一樣的規矩,年三十上墳,七月半祭祖,他今年是不能去給他娘上墳了,明年就好了,等到二哥的屋子建好,阿娘的墳遷過來,他娘墳前就不會冷清了。
腦子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兒,瞌睡蟲便找來了,陳初陽慢慢睡了過去,倒是不知道山上的柳群峰此刻卻睡不著,或者說,從柳群峰去了山上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大坪村離著柳家村太遠,柳群峰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從柳家村找長工上山幹活兒。可山上勤快的人不多,不然也不能守著那麼寬闊肥沃的土地,卻年年只有那麼點收成,連山下的幾畝地都買不起。
當然,這其中要除去那些,不喜歡山下氣候和不習慣山下生活的人。
柳群峰這次去山上說是擔心陳繼安,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對那些長工不放心,他怕他們偷奸耍滑在家裡躲懶,沒有將肥料背到地里去,擔心陳繼安不知如何處置那些偷懶的地頭蛇。
因著氣候原因,山上的土地最主要的產出便是大白豆和土豆,其他東西只是捎帶,其中土豆產出高,因為一年可以種上兩季,且下種之後打理方便,是山上人家最願意種植的作物。
柳群峰剛上山去,陳繼安就同他說了,有幾戶人家還沒有將肥料背到地里,但喊他不要擔心,那幾戶人家也說了,馬上就會去的。
柳群峰在同人打交道方面,顯然要比陳繼安有經驗不少,他一聽陳繼安轉述那些人的說辭就覺得有鬼。
這個時節,地里是沒什麼其他活兒的,唯一的活兒便是挖肥堆肥,等到開年之後上肥,然後就看老天爺的臉吃飯了。那些人既然家裡無事,緣何拖了這麼久,還沒有去地里幹活兒?還得等人去催,且催了給的回覆,也是敷衍至極。
柳群峰當下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隔日就喊了陳繼安帶他去那幾戶人家那裡。
他們到的時候,那些口口聲聲說著馬上就會去地里堆肥的人家,幾乎沒有例外的都在屋子裡烤火燒土豆吃,一點沒有出門幹活兒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