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废的驸马,谁不知道我的事?谁有心打听,还打听不着?恐怕戴渊也不知她女儿如此作为,你又以为戴渊会容许?他是太子的业师,又为陛下看重,断不会把择婿的眼光放在我身上!”
陆韶咬牙看他,心里堵得慌,却也再无可质问,“……反正你不能留她的东西。”
元渡哪里是与她赌气,见她松口,怒意也散了大半,舒气一叹,便将昨日的事情主动说起,终了又道:“阿韶,你放心就是!”
陆韶听来心惊不已,眼中鼻内皆觉酸涩,偏过头去,半晌才问道:“她的病真的都养好了?你看她面色神气如何?如今天气,可又贪凉贪冰了没有?”
元渡微微一顿,道:“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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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皇帝仍无旨意宣召,元渡如常闲居家中,却是秦非从宫中休沐归来,尚不知外头的事情,风风火火就说道:
“今早殿前换班,我刚要离开,就听一阵碎瓷声。殿中并无旁人,就只陈内官侍应,陛下近来心情也还愉悦,朝中更无大事。
我便纳闷是谁在此时触了龙鳞,再等我更衣离宫,夹道上就听人传开了——陛下降旨申斥了东平郡主,说她逾制乘用公主车驾,还纵容女儿乘用张扬,不思悔过前事,又变本加厉,直接废了她的爵位,将她夫婿郑信贬作永州参军,命她一家今天就离开繁京。”
他自顾说得声情并茂,只差重现当时景况,元渡静静听来,与站在门下,同时观看他演绎的陆韶相视一笑,点头道:“嗯,全篇无一废言,说得不错。看来御前任职,是有长进的。”
秦非这才注意到身后有人,转头看去,先咧嘴一笑,“阿韶!你来了怎么不出声呢?”见陆韶神情奇怪,又只走到元渡并肩,四目一起端量他,不解问道:
“你们有事瞒着我?”
陆韶举手击掌,赞道:“你真是大有长进!”
秦非脸色一顿,浑身松垮下来,撇嘴道:“长不长进的,都没有你们长进,拿我当猴看!”
陆韶噗哧一声笑出来,抬手戳了戳他臂膀,见他悻悻瞥了一眼,到底是将连日缘故告诉了他,又道:“所以,真是夸你,你来得及时啊,我们都在等这消息!”
秦非听得早已忘了自己委屈,眼珠一转,咋呼道:“我就说陛下为何这般重罚,毕竟是先帝之女,不过是乘车的事。若去细查,这些宗室贵胄,哪个是全然遵照礼制的?但要是有小公主这么一层缘故,就很说得通了。”
转对元渡一笑,又道:“你下手也是真不留情,那个郑氏尚未出嫁,如今伤了容貌,不得休养疗治便要远走,看来一辈子是无望了!”
元渡知道他是促狭,轻哼一声,道:“是她自己站不稳,偏摔在脸上,与我何干?”
秦非自也明白他的心情,抿了抿嘴,不再多说,却又见陆韶一脸忧色,蹙眉问道:“那他们会不会认为这是臻臻做的,狗急跳墙再行报复?”
此事元渡早在那夜动手前就已想过,很快摇头道:“他们或会怀疑,甚至也可揣测陛下用意,但绝不敢此刻再生事。陛下已经严惩,若再把郑氏侮辱臻臻的事挑到明面上,陛下难道反而会宽宥?”
陆韶这才想明白,为自己无可奈何的多虑轻叹了声,“那你们说话吧。”
秦非见她出门,无趣地看了眼元渡,根本不想再与他多待,匆匆就追了上去。元渡不过白了一眼,继续坐下看书。
“阿韶你等等我!”他两步已经将人拦下,嬉笑又道:“我跟他都说完了,你做什么去?我帮你啊!”
陆韶不大信任地打量道:“去后厨啊,引绿舒朱在备饭,你能帮什么?”
秦非虽然一无厨艺可言,心中却只想逞能一试,“我会用刀,杀鸡杀鱼,都可以!”
陆韶早看见他面上划过一丝窘迫,一笑道:“你那点俸禄,可供不起天天鸡鸭鱼肉,今天只有……”
话才说到一半,忽见他倾身扑来,将自己拢
在了身下,又听他吃痛叫了声,竟不知突发何事,忙挣脱出来,问道:“怎么了?!”
秦非揉着脑袋,龇牙咧嘴地摇摇头,弯腰捡起了地上一支竹筒,“不知道是谁扔进来的,差点砸到你!”说着又去开了门在巷口查看,并未见人踪迹,才又退回来。
陆韶不禁惭愧,正要说什么,已见元渡快步走来,一把抽去了秦非手中的竹筒,打开就只一张信笺,写了两字:怀贞。
“这是给你的?什么意思啊?”秦非凑近看了,除了认识字,只觉头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