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过后,太液池的水直涨过了沿岸草滩。一尾花鲤被冲到岸边,在浅滩上挣扎跳跃,不料未能自救,反蹦到了池畔小径上。同霞走来一眼看见,小跑前去,双手将鱼按住。
“长公主小心!”应芳跟随而来,只慢了半步,已见她踩在了水里,毫不自顾,吓得心中一抖,奔去搀扶,“长公主快撂了它吧,此处湿滑,实在危险啊!”
同霞无暇看她,只道:“扔在这里保不齐它又会困在泥沼里,兴许还会被草缠住。”说着便想将鱼抱起来,但鱼身本滑,又不停扭动,能按住已不容易,甩了她一脸泥水也没有成功。
应芳急得不行,只得帮忙,然而才要伸手,却猛见另有一手横插进来,一下捏准鱼鳃,将鱼提了起来。
同霞同时一惊,转脸看去,倒就是个年轻内侍,似乎是认得她的,端量问道:“你的身手倒是敏捷,知道我是谁?”
内臣恭敬道:“臣曾有幸见过长公主玉容。只是臣还是先替长公主放生了这鱼,只怕时间长了,它就辜负了长公主的恩德。”
他言辞动听,礼貌具备,同霞一笑点头,见他竟是慢慢下到了水里,直至水没过腰身,才轻轻将鱼放走,便愈发好奇,正待再问,只觉衣袖被暗暗扯动,回头却见应芳一副慌张面色:
“太子殿下来了。”
她声音细颤,说完便向自己身后跪拜下去,同霞似未明白,许久才转身,看见那人时,双目微微一滞。
皇太子萧迁欣然走近,仍像从前一般躬身施礼,“小姑姑何时入宫了?长久不见,小姑姑的身体想是痊愈了。”一指那年轻内侍,又笑道:
“他叫邵庸,是我的随侍。刚刚离得远,我看着像是小姑姑,心中惊喜,索性就叫他去搭把手。没有吓到小姑姑吧?”
同霞抿了抿唇,低头欠身:“多谢太子殿下援手,妾无事。”
萧迁不料她竟守君臣之礼,忙趋前将她扶起,“小姑姑这是做什么?又不在朝堂上,连陛下一向都说私下只依家人之礼。若叫陛下知道,岂不怪罪于我?”
同霞仍保持收敛的姿势,“殿下是储君,妾自该按制行礼。”停了停,退后再度施礼,“妾的衣裳脏了,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萧迁自然还有话说,见她十分回避,心中量度,到底也不便强求,“是,雨后路滑,还请小姑姑慢行。”
同霞衔笑转身,目光亦浅浅致意邵庸,待行至远处,却又停下,望着来处若有所思。
应芳见状,推想前后情形,问道:“太子每日晨昏定省,都会数次来往宫中。太液池是往内廷必经之地,长公主偶然遇上,可是担心太子告诉陛下?”
宫宴那夜,同霞已令宫婢刻意传言,暴露了自己的踪迹。德妃回来后虽未明言,却是一脸心思。而皇帝连日既未召见德妃,也未驾临承香殿。这些迹象足可说明,皇帝已经知道了。
“殿下应该不会多言。”同霞只作轻叹,又抬眼看了看天,积云流散,好风收暑,想是不会再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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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骨肉之恩
萧迁回到东宫嘉德殿,转头看了眼半身湿透的邵庸,一笑指点他先去换了衣裳。再待邵庸返回,萧迁已在内殿用膳,他自然主动前去替换了侍膳的小奴,忽闻萧迁问道:
“你看出来了吗?”
邵庸不禁抬眼,暂收了下箸的手,道:“长公主身边的侍女是承香殿的应芳,长公主想是早就悄悄住在了承香殿。但德妃娘娘没有传扬,陛下也没有举动,长公主若想隐瞒,就不会带着承香殿的人出现在太液池边。所以,她应是故意等候殿下的。”
萧迁自盘中夹起一块邵庸才为他分好的绣丸入口,缓缓又问:“那她为什么又不肯与孤多说几句话呢?”
邵庸含笑垂目,回道:“长公主只要见到了殿下,殿下便自会有主张。那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今后也大有与殿下长叙的机会。”
萧迁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才笑叹道:“她先是悄悄来了东宫,今天又这般,既是为她自己打算,也怕是在提醒孤,不能忘了高齐光与孤当日之事。”
邵庸忖度附和道:“长公主不愿与高齐光离婚,但高齐光如今身份奇怪,不知陛下是宠是嫌,长公主是希冀殿下能看在从前恩情的份上,助他们夫妻重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