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也不见你在太子面前抬过头,他就说了几句话,你就肯帮他这么大的忙?”
面对同霞,萧遮半分假也做不出来,直白道:“他已经得偿所愿,想必也知道我无心与他争,从前的事就不提了。”一笑又道:“他是我大哥,我那天叫他哥哥,他好像很高兴。”
他一副赤子心肠,至今不改,便不生在皇家,也是难能可贵。同霞感叹地点点头,与他切入正题道:“我先问你,宫中关于太子的流言,你可明白其中隐患?”
萧遮收了笑意,正色道:“太子看似位高,其实不过空名,比亲王更难做。先前的中书令戴渊被罢,听闻就是想与太子结亲,以图私利。如今风言又起,虽是拿五妹的婚事说事,其实如出一辙,无非是会让陛下猜疑,太子要越俎代庖。”
他近日困顿于家事,同霞实在不料他对这些毫不关己的外务能有如此通透的见地,听得心中一惊,惊而更喜,道:“七郎,你真是长大了。就是这个道理!”
萧遮惭愧一笑道:“小姑姑,我毕竟还比你大几个月呢,你别总拿我当孩子看,说话口气跟我娘似的!”
同霞认可道:“好,那我再问你,太子认为消弭此次风言的办法,在于解决你五妹的婚事。而你五妹当初能够册封公主,是由你向陛下提及,太子不能越俎代庖,你就可以顺水推舟吗?”
萧遮不假思索道:“当初是你让我去向陛下提议,陛下很快就答应了。五妹其实也可怜,与你一样生而失恃,却远不如你得陛下宠爱。如今她也到了许婚的年纪,我娘既代理后宫事,公主的婚事本也是娘应该思虑的。我去求娘做主,也是顺理成章。况且,我与太子一向不亲近,就算陛下知道是我的主意,应该也只会可喜我们兄弟和睦吧。”
他说得合情合理,甚至略带义无反顾的意味,同霞一无稀奇。因为这正是太子会为这种危及储位安稳的大事,而来求助于一个感情至浅的兄弟的原因——
萧遮还是过于纯情,并不明白太子一时的善意不等于一腔的真心。但太子却了解他,知道他还分得清轻重,必定会与他们的小姑姑商议此事。太子是想向同霞求解。
同霞于是摇头道:“兄友弟恭自然是好,但陛下会疑心太子与臣子私交,就不会疑心太子与兄弟,甚至与后宫同谋吗?七郎,你若不想害了你娘,连累妻儿,还有你的岳丈,就不要在此时犯糊涂。”
萧遮果然无此深思,面色一白,惊惧道:“我不会……我不会,可太子怎么办?他没了高家扶持,孤立无援才只能想到我,我做不到弃之不顾。他和娘,和你一样,也是我的至亲啊。”
同霞见他眼中闪动泪光,心中一时五味交杂,沉默半晌,道:“陛下未对高氏留情,却转而就册立了太子,可见陛下本就爱重太子,便不会因为几句查无实据的风言动摇国本。你就告诉东宫来人,此时管理好东宫上下的口舌,余者如常便是。”
“这意思是什么都不做?”萧遮疑惑道。
同霞解释道:“戴氏女终究不过一个臣子之女,可公主的婚事却不是朝臣家事可比,任谁去提都是画蛇添足,只能是陛下做主。只有心虚才会冒进,而太子无愧于心,自然就坐得住。”
见萧遮脸色渐渐宁定,又指点他道:“我还有句话请你代转,戴家事后接连风言,未必是空穴来风,积羽沉舟,群轻折轴,请太子殿下多多留心吧。”
萧遮至此已完全清明过来,长舒了口气,喟然点头,又不禁苦笑,最终不再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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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王前脚才走出郁金堂侧的花厅,隐藏在围屏后的旁听者便转了出来,径去长公主身畔坐下,将手捧的一碗汤药举起就道:“吃药。”
同霞皱眉瞥了眼碗中黢黑的药汁,屏息道:“你的得意门生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想说的?”
元渡轻笑一声,仍提起瓷勺喂了她一口药,见她五官皱成一团,到底咽了进去,这才道:“我们回来前,阿韶嘱咐了我多次,叫你务必按时吃药。”
同霞毕竟不便久留昭行坊,因而拜访过周肃的隔日,夫妻便返回了公主府居住。元渡虽然见不得光,却足以包揽近身服侍公主的事务,又时时以陆韶为令,实在权势可畏。
二人对峙片时,终是同霞无法可治,屈从于他,一口接一口将药吃尽。虽是苦得神清气爽,唇齿咽喉一线发木,仍悻悻道:“哼,满意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