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瞳分明地放大,体内狂澜一般的血气已达顶峰,但他答不上来,踟蹰间只见她失落摇头,释然一笑:
“元渡,你原来不知道,我们不会有孩子了。我,不会有孩子了。”
他像是并没听清,神情却极快冷静下来:“什么?”
同霞回身靠回枕上,低头慢捋他刚刚亲手梳顺的发梢,平和如闲谈般道:“那时在承香殿,娘娘向胡遂询问我的病,我都听到了。胡遂说我本就疾病缠身,小产又如瓜果未熟而强行采摘,损伤根蒂,所以我不会再有子嗣了——我们没有后顾之忧。”
她解说得无不详尽,元渡却满面不可思议,反问道:“这又是胡遂断定的?”
同霞诧异看他,“你第一回知道他是从小看顾我的?”又道:“你说‘又’是什么意思?”
元渡直直望着她,一切动荡的情绪渐趋宁定,将她两手一一牵过,说道:“我当然知道他与你的关系。我也知道,你以为自己活不过三十岁,也是出自他的评断。”
“那又如何?这都是实话。”同霞不明白他的话,也看不懂他此刻眼中透出的豁然。
元渡将她两手合在自己掌心轻轻摩挲,为她解答:“可是阿韶从未如此断定过。”
同
霞没有拿胡遂与陆韶相较过,但由此推想,陆韶确实从未对她说过什么一定之论,“那些事都是我背后听到的,胡遂当着我的面也不会口无遮拦,姐姐难道反而当面吓我不成?”
理固如此,元渡却也并不再驳她,亦不作劝慰,将她身后软枕抽去,扶她平躺了下去,“你姐姐自然不会危言耸听,更不会骗你。”
同霞至此早已兴味索然,不再一言,自己拽过被角,翻身向内。元渡抿唇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别生气了,负气去睡,是会做噩梦的。”
同霞将被子掩至口鼻,懒懒应道:“为你,倒是不值。”
元渡听出她几分取笑意味,唇角再度扬起,依附到她身后,想要再说些什么,半启嘴唇,又悄然抿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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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人定的时辰,稚柳守在郁金堂正寝门下,也有许久不闻里间传唤,正想他们夫妻应已睡下,便忽见房门开启。元渡走了出来,望见她微微颔首致意:
“公主已经睡稳了,你放心。”
稚柳并无忧虑,觉出他另有用意,还礼问道:“那高学士还有何交代?”
元渡回望了一眼屋内,将房门闭紧,吐露道:“我要烦你明日去请胡医官来为公主看诊。”
稚柳不解道:“陆娘子看得不好吗?”
元渡摇头一笑,“公主在府中养病已有三月,总要惊动惊动太医署,才让人真正可信,也让人真正安心。”
他语有隐意,稚柳只是更生疑窦,未及再问,又闻他道:“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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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晴朗的天气,天际澄澈如明镜,望不见一毫纤云。天上无云,地上也无风,真是安宁不过的辰光。久立庭院的德妃正在心中赞叹,忽觉身后脚步轻动,转脸看去,一笑道:
“哪里来的菊花?颜色倒是漂亮。”
侍女应芳含笑欠身,将手捧的一盆半开的紫菊稍稍举高,告道:“娘娘,这是许王妃带着姜孺人一道精心栽培出来的。今早许王亲自选了三盆最好的,才叫董静送了过来。”
德妃知道自己那七郎一直不愿亲近侧妃,致使夫妻间也僵持了多日,这倒是个和洽的新闻,惊喜道:“这么说,七郎到底接纳姜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