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先生也并不诓他们,点点头,一手持好砚台,腾出左手从腰间取下一枚承露囊递与他们,笑道:“吃了也罢,不要叫你们师父瞧见。倘若不慎,我是不管求情的。”
两沙弥虽说早已接受十诫,年纪却不上十岁,都还是半大孩子,既不敢作假,也不会装相。此刻得了满装一囊袋的糖,只管相视窃喜,感激的话也忘了说,即刻就分食起来。
高
先生含笑观看也不离去,半晌到底是那圆头沙弥记起这桩事,耸肩推了推同伴,仰面赔笑,尴尬之余又看见先生手中砚台,索性岔话道:“先生方才用雪洗砚,我们都没见过,这砚也不脏,倒是为什么?”
高先生未料他们能留心此事,想了想道:“这砚原是先君遗物,已许久不用了。我只是想到雪从天上来,纯净洁白非世间俗物可比,以白雪拂拭旧尘,于先君就算是最好的供奉了。”
他所说并非晦涩的经文,但两沙弥还在学书识字的年纪,四耳听来都觉迷茫,无心再深究,胡乱点了点头,再度拜谢,很快抽身离去。
“原来高先生已没有家了,难怪在此久居。”
“只是他父亲不在了,兴许还有娘亲,还有兄弟姐妹。哪里都像我们,生来就不知父母家门。”
两小儿不及走远,又忍不住嘀咕起来。高先生目送他们远去,听风送语,不由一笑,又不由一叹。终于眼前恢复平静,待要转身回房,忽然竟听身后有人唤他姓名:
“高惑。”
*
朴旧的寺院客舍,一应器物都带有久经岁月消磨的痕迹。风雪中的访客与风雪中的归人相对而坐,两盏清茶早已冷却,却都还未曾饮过。院中忽有枯枝折断的脆响传来,一访客这才伸手端盏,不意将要触碰,指尖却迸炸出一星火光,“噼啪”声如同迎合折枝一般。
访客无奈将手收回,终于决心开口:“高惑,我们不过一年未见。”
高惑仍旧眼帘半垂,恭敬回道:“小人没有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长公主,”微微停顿,面孔稍向另一访客转了转,“和高学士。”
他这样自称,明柔长公主萧同霞不禁一笑,看了看身侧的高学士,道:“这一年发生的事,你想必也听太子的人告知了。你应该很明白,太子将你秘密接回京城,都是为了你的长姐,也是出自他的私心。”
高惑面色平稳,颔首道:“是。”
同霞点点头,随意环顾室内,继续道:“我们今日能来,也是因为你的长姐——她也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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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总想和大家聊些什么,但是看到这里的人没有几个吧,那就祝大家生活顺利,一切都好~瑞雪丰年,都会有好消息的。
第107章美人怨深
长姐的私心?
高惑这才感到不解,猝然抬头,又极快回避,眉头深深皱起,“小人……小人抵京数月,不曾也无意擅见长姐。”
他颇显慌促,但短短一句却是深中要义,同霞便知他果然已经不是昔日的高二公子,心中欣慰,从袖中取出了那封来自深宫的书信,“你长姐已替你想好了该如何做。”
与同霞和元渡初见此信时一样,连日不曾黯淡的鲜红之色也让高惑身心俱是一震。他颤颤接下,自入目起,这并不冗长的文字便如同才被烈火焚化的铅液,连续不断,汹涌异常地灌入他的心胸。
竟不知是剧痛还是沉重,许久过去,脸色已成雪白,终才勉力发出一声嘶哑的问询:“姐姐她,还好吗?”
同霞全然明了他此刻心境,摇头道:“这信是袁良娣替她送来的,我有半年不见她了。但听闻,她如今虽然位卑,除有太子诸多眷顾,那位袁良娣也与她相邻相伴。否则,如此攸关性命的大事,她也不会暗暗托付袁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