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个路过的宫女。”
陈仲未及分辨,倒是元渡率先解答,陈仲不由严肃道:“哪里的宫人,这般没规矩!学士可看清她的样貌了?”
元渡一笑摇头:“不曾,或许就是只野猫呢。”
数九寒天,野猫竟会乱窜?陈仲不解,也只好不再去管。
第112章万物刍狗
夫妻相对站在铜镜之前,她替他束带,他为她戴钗,都是默然含笑,都是从容有余。一时事毕,四目同望镜中,又同时开口道:
“你还是个绿衣小吏。”
“你比从前又好看了。”
与年余前相同的情形,他们想起了相同的话语,音落都不禁一笑。有一两声鸟鸣乍起,提醒他们,窗外又到一年孟春。这时节的风力虽尚未柔和,但万象更新已蓄势待发。
已到合适的时辰,夫妻相携走出郁金堂。看见廊下站立的陆韶与稚柳,还有一位较先前已经面貌焕新的女子,同霞安心地点了点头,暂先向元渡道别:
“我先去了,但我们可以比一比,谁先回来。”
元渡欣然应诺道:“好,谁先回来,谁便先置酒备席,虚左相待。”
*
多年以前,也是这样一个料峭的孟春,宫人赵氏终于得到一个机会,在掖庭监张春的带领下来到东宫,成为了皇太子萧平的内殿侍女。她清新的容貌虽不算十分突出,举手投足间,自衣袖裙边散出的淡淡馨香却很快引起了皇太子的垂问。
她交手低眉,忐忑而羞涩地回复她的主君说:“妾在掖庭时跟随花师学过养花,最喜兰花,便每以兰花浸泡的水浣衣,这才留了几分兰香在衣上。”
兰花何其常见,皇太子并不觉得那只是兰香,叫赵氏走近身旁,牵起她的衣袖仔细分辨,从中嗅出一丝熟悉的气味,虽仍难以言说,心意却渐渐沉迷,那只挽袖的手便失控地搂住了她的腰肢……
多年以后,已是皇帝嫔妃之首的德妃赵氏静坐内宫,忽听侍女呼唤,从深刻的记忆中恍然抬头,吃力一笑:“何事?”
侍女报道:“明柔长公主来看望娘娘。”
赵德妃闻言身躯一晃,半晌只是错愕地望着侍女。侍女不解,却未及询问,已见明柔长公主缓缓走来,只好默然退出。
“我的病好了,就来看看娘娘。听七郎说,娘娘为我的病这一月都焦心如焚。”同霞含笑依偎到德妃身边,执起她的手,触及一片冰凉,微微蹙眉问道:
“娘娘的脸色不好,莫不是也急病了?”当即招来相随自己的婢女,嘱咐道:“鸣珂,你现在就去传太医署的胡遂过来。”
鸣珂闻言上前,与德妃缓顿转动的目光相逢,直视不移,只道:“长公主怎么忘了?才刚过来的时候,不是看见胡医官往紫宸殿去了?”
同霞彻悟般长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这矫情的腔调中着落在德妃惨白的面孔上,“那娘娘就只能自己受着了。”她站起身,仍俯视那张面容,缓缓也将那只僵硬的手抬到高处——
“赵氏,跪下。”
赵氏狠狠摔落在地的声响轻松越过了长公主冷硬的命令。声响可以传出殿外,却无一人闻声而至。这座承香殿自长公主到来时起,已不再是赵氏的属地。
也从长公主到来时便明白了自己结局的赵氏,伏地良晌,终于抬起头来,“鸣珂如今已经可以替代你身边的稚柳了?看来,没有枉费我提携她一场。”
同霞看了看鸣珂,乐意点头,道:“既提携她一场,今日有缘,何不再全她一个家人团聚的愿望——应芳在何处,怎么不见?”
听到这个名字,安静等候的鸣珂一瞬双拳紧攥,泪如泉涌,只强自咬住牙齿,不敢搅扰长公主的问罪。赵氏见状,嘴角嘴角微微抖动,犹如一个欣然笑意,慷慨道:
“她在报德寺。我亲手抄了些经文,叫她交给比丘尼慈静,放在佛前供奉,为我的七郎祈福。顺便也可以让慈静见一见她的小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