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2 / 2)

他果然一鼓作气道破一切深言,同霞倒也觉得爽气,起身走到一室中央,看着他依旧挺立的背身,摇头一笑:

“你说的是两码事,一件是所谓真心,一件才是同仇。所谓真心,你既早就知晓我的身世,刻意接近以至急于求婚,难道不是想借我的身份更易于接近陛下,伺机刺杀?”

白延正声道:“是,所以这不是两件事,而是可以两全其美的事。”

同霞并不急于反驳,继续道:“所谓同仇者应该同心,则是你强加于我的意愿。单此一项,你便永远都比不上元渡——他不会怀据利用之心接近我,只会殚精竭虑思索如何奉献于我。”

白延转身望向同霞,眼中充斥不甘与不平,同霞仍置之一笑,满不在意道:“你既知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想也知道那篇文章里还有一句——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斗。便是说奉君王之命出使他国,就算与仇人狭路相逢,也不能只图痛快报仇,否则影响的是两国的利益。”

白延诚然知晓这一句,在她说起前却毫未想起,木然半晌,说道:“圣贤书上的道理太多,就是圣人自己也不能完全遵循,我不是圣人,只能信奉自己的信仰。我的母亲,三十年来,每至夜晚便会背着我垂泪,以至忧思郁结,不上四十岁时已满头华发。你们历代皇帝皆宣称以孝治国,我为人子,难道不该为母亲复仇?”

他捧出孝道的圣言,同霞不能驳斥如此天理,但神色仍然从容,道:“既说到母亲,我也说一说我的母亲。她侥幸逃死入宫,也曾想接近皇帝,却不是刺杀,而是希冀皇帝可以为她伸冤。最终不成,还有了我,我便也算是她仇人的血脉。可是她临终之际,却并不希望我继承仇恨,一生为寻仇而活。”

白延不解她用意,摇头反问道:“你如此说,是揣度我母亲附加她的仇恨于我,是说她不够爱我?不对!只有母亲疼爱我,我也爱惜母亲,我才会来到繁京,才会有此决心。”

同霞凝视他直白的目光,紧接着他的话音便是反问:“那决心之后呢?解决仇人之后呢?”

白延不禁一愣,未及细思,她已经自行回答:“那两码事我就依你,将它们‘混为一谈’——一来,若你我当真成婚,你必会选择与陛下亲近时弑君,如此天方夜谭,就是一举成功,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宫门?或者说,你的爱就是带着你的心爱之人送死?”

“再者便是我刚刚提过的话,你是西慈王子,是西慈的使臣,远不止是你母亲一人的孝子——你西慈是军队多于我朝?还是军需强于我朝?亦或是交战之力胜于我朝?不要说什么七千里迢迢山川阻隔,当年护送你母亲和亲的一支京卫,便足可以灭了你的国!到那时,你怎么去算这灭国之仇?那些为你母子私仇生殉的西慈百姓,又要如何算这一笔血债?”

他像是醍醐灌顶般顿悟,也像是绝望地沉默,头颅一点点沉下,忽然却又开口:“这未必就是一个死局,他们当年下毒害死了我的舅父,便是神鬼不觉。我完全可以让皇帝像舅父一样梦中死去,只要你肯帮我……”

“我不会帮你!”同霞决然打断他,也怜悯地看着他,“你不是圣人,我也只不过是个公主,生为此身,军国大政,万姓苍生原也轮不到我来忧切,只是叫我左右不顾,一心寻仇,我也做不到。不是因为那是犯上谋逆,也不是因为我贪生怕死——”

深深提了口气,向他走近,微微躬身又道:“白延王子,让仇人死去,只是最简便的了断,而不是,最佳的了断。”

白延听到此处,头颅再度昂起,膝行数步,求问道:“那是什么?”

他问得真诚,同霞却就此缄口,转向室侧一方隔屏,唤道:“蒋相公,请出来吧。”

当朝首相蒋用闻言从屏后缓缓走出,与地上的王子相见一霎,不堪地闭上了双眼,也同他一样跪倒在地。同霞平静下看,微动的嘴角似有笑意,片刻只是与随后走出的元渡,相视颔首。

这场拆穿人心的戏码,看客亦是戏中人。

从周肃第一次提起蒋用,此人便一直存在于他们的视线之中,但种种猜疑,查无根据。直到白延依木与蒋用有了关联,他们才恍然大悟,其实宫中朝中并无勾连,而是内外并举,不谋而合,接续制造了绵延三十年的阴谋。

数月前元渡夜访裴府,师生间将已探知白延的情形做了计较,便由裴昂主动去见蒋用,就如同霞今日这般坦陈。这固是兵行险着,亦是元渡早就有过却被同霞阻止的想法,但有了白延这块底牌,蒋用纵然只是沉默相对,一时也成了强弩之末。

而彻底击溃他们的联盟的,除了白延生出的这份计划之外的爱慕之心,破题之人竟会是周肃最后说起的那位尚药局奉御,王昭素。

将胡遂禁锢在公主府那时,处置赵氏事已箭在弦上,为问明陆铭与胡遂当年的干系,元渡借入宫请旨拘来了王昭素。王昭素彼时骑虎难下,只得说出实情。

然而诸事本就交杂,对质情形下,元渡忽然敏觉地想起了宋王之死,认为那时已经任职太医署的王昭素或许也能知晓些隐秘。谁知就是这鬼使神差的随口询问,竟从他口中听到了蒋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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