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她跟着他念下去,有白云有黄河,有羌笛有杨柳,还有春风有玉门关。她又念了一遍,“白云远上黄河间……”
萧瑀笑出声,道:“你念反啦!”他的笑声引行人驻足,小七红着脸,吃完最后一个冰糖葫芦,把竹签一丢。
“不许笑!重来!”她大声着说:“黄河远上白云间——”念了一句就顿住了,支支吾吾的,挠了挠头发,显然把下一句忘了。
萧瑀接着道:“一片孤城万仞山。”
这时走到芙雨楼,明亮的灯光映在大街上,里面歌舞升平,透着开着的窗户里看人头密密麻麻。小七说:“我们也进去看看。”萧瑀被她拉进去,芙雨楼有许多舞姬在台上跳舞,底下的客官举手较好,他们混在人群里,萧瑀自打一进来就像身上有虱子似的,坐立难安。过了一会儿他道明:“军中有规定,将士是不准出现在烟柳之地风月场所的。我一个将军打头,成何体统。”然后他小声道:“我们还是走吧。”
小七环顾四周,“这哪里是风月场所?酒楼不是喝酒的地方吗?这里的人不都在喝酒?”
萧瑀哑口无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口干舌燥,舔了嘴唇,忍不住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他们坐在二楼。从梁上挂下来连串红色的灯笼,使整芙雨楼满目红光,添了些情趣,底下的戏台子聚满红光。过几日才是河灯节,所以西面的这楼道空旷,只有他们这一桌。下面有歌女唱起了小调,她听的有感,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打起节奏,后来歌女再唱着这个调子的时候她也跟着唱:
“白云远上黄河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不觉悠悠唱出调子,萧瑀却听得入神,她的嗓子清脆,不亚于那名歌女,虽然她还是唱错了第一句,萧瑀也没有纠正她。
她将筷子一拍,歪着头用手在萧瑀面前晃了两下。萧瑀这才回过神来,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水,却发现茶壶里没有水了,小二正从楼下走来,引着一位客人。
他对小二说:“添点水。”
小二把手往里面的包厢恭敬的引导,道:“公子,这边请。”
她目光下视身边走过的客人手里执着一把扇子,白色的袍子带过一阵清凉。她不觉抬头看,正巧那名公子也在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男人的眼神中好像是在陌生的地方认出了故人一般。她看着那名公子从眼前走过去,礼貌的冲他笑了笑,那人垂下眼,进了包厢里。
萧瑀方才是有些沉浸在她的歌声里,准确地说是她的声音。他枉然记得从前母亲给自己念这首诗的时候,也是这种调子,清脆如黄莺,柔软细腻的声音。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