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堆火在她眼中熊熊燃烧,像是夏日里的太阳,烧的她的脸颊有些发烫,汗水在额头上冒,黏湿了眼睛,朦胧的有些睁不开眼,眼前雾蒙蒙的,那团火愈来愈模糊,仿佛是夕阳余晖下的一片草地,更多的是帐篷外一群人围坐在篝火中,绕着篝火一起跳舞的样子,她的父王坐在正中的位置上,威风凛凛,笑脸对着她,这个平日里在战场上指挥几十万将士的首帅,多了一份慈和。一个个从前无比熟悉的脸庞就着一团火焰在眼前骤然清晰起来。
母后坐在父王身边笑脸盈盈的望着她,看她跳那一段舞,母后的脸上总是有宠溺的眼神——她对谁都是这般温柔,眉毛入鬓,眼睛大而弯,薄薄的嘴唇向上翘,母后坐的十分端正,对她点点头。父王六十大寿,她跳的那一段凌波舞让父王拍手叫好称赞,也是她平生跳的最好的一段舞,红色的舞袖在空中飘飖,纱幕遮在她的眼前,篝火的光点亮那一晚。
还有不断地羯鼓声。脸庞热的滚烫,闭上眼时,眼睛微热,火柴的噼啪声,细听之下,有马蹄的声音,由远而近,她猛然睁开眼,只觉得视线模糊。
她没出凉关顿觉的全身疲惫,像泄了气一样,走不动了,也不想走,在一间破庙里生了火。萧瑀瞧见那间破庙里有火光,于是下马进去,跟着他的那名将士牵着马在门口等着。
终于是双目对视,萧瑀脸依旧绷着,面无表情的说:“王妃,末将护送你回去。”
他不知道,那堆火照亮他的脸,纵然他面无任何表情,但他的眼里却闪着光,只有一秒就去看地面。她蹲在火堆前,只觉得疲累,双手抱着胳膊,忽然嘴角扯动:“说谎的人为什么能这么泰然自若?”
萧瑀嘴角抽搐,眼睛始终不敢去触碰她,道:“王妃……一切事王爷会和你解释的……王爷是有苦衷的……”
她立起来,声音不大,还带着虚弱的无助道:“那你解释给我听!我要你说!”
这间破庙里四处露风,那堆火左右摇晃,半晌,萧瑀换了口吻,直视她,说:“小七,我们是有苦衷的,你要谅解我们。”
风吹在裙摆上,她手里有一根挑拨火柴的木头,她直接丢在他身上,他动都没动,木头在他身上折断了,擦过脸,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说:“我什么都没了!”
“你还有我……”萧瑀脱口而出,而后说道:“你是怀王妃,你现在依然什么都有,不是吗?我们一起回家……”
“我没有家!父皇和母后都没有了,你让我怎么接受这个事实?!我问你,你说!”
萧瑀看她的眼睛里滑落下眼泪,口干舌燥的,终究态度强硬起来道:“若不是骗你来都京,你也会死的!这就是事实!”他的眼睛变得暗淡,“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身份,过了今夜就当作什么都不曾发生。小七——”
曾不知天地间是如此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