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站在脚踏上,按住了她的肩,道:“不必起来。”他唤了候在外面的成海,成海捧着金漆鸾匣进来,放在案桌上便退下。
皇帝复又坐下,坐在她的正面,手执着她的手,道:“这个节气,行宫的梅花开得甚好,暖汤阁的梨花想必也盛放了,陪朕去看看,你可以住在那里。”
“我……”兰妃还未答,皇帝又问道:“你是哪里人?”他看着窗外,但那扇窗紧闭着,连锁纹攥的窗棂纸中映出墨黑的夜色。
她讶异地睁大眼睛:“臣妾阑州出身。”
皇帝“嗯”了一声,道:“日子太久,不知不觉就十年了。都忘了,儿时你常和吴简将军他们顽在一起,想当年,你同你的父亲只有寒节才能入京城,每次只待二十日……朕还是不清楚,为什么当时你待朕那么生疏。”
兰妃听到这些话,二十几年的回忆顿时翻涌而生,还有些在脑海里不可触碰的,掣住一根弦,偏偏要让你拉住,不准放下。
熏笼中的篆香烧的缓慢,过了半辈子之久,才燃了一小撮,她睁着双眸盯着攥香,丝烟袅袅,消失在空气中。
她听见身边的人呼吸均匀,转过头看了他,俊秀鼻挺的侧脸,浓密的睫毛,睡得安稳。径自下榻,开了窗,夜色迷雾,所有东西都被黑幕掩藏了起来,双瞳里只有一片黑色,窗外直透出半面烛光,两株梅花被照着,她眨了眨水眸——仿若天地间只有这片深潭明月夜色和开在碧水青潭处的梨花。
温泉水从涧山流出,水声潺潺有序,两岸梨花带雨似的飞落,脚踩在厚厚的梨花瓣上,软绵,清香,孱静,温泉的暖气围绕在她绛红的织纱褥裙上,梨花敷在水面,随着水流逐波荡漾,缓缓渗进泉水池里。夜空挂着一轮皎洁星月,殊不知,在她出神发愣时,一位少年轻步大叫一声,吓得她靠在梨花树后,梨花顿时纷纷落下,落在她的衣肩上,有些缓缓落在她的墨发上,与她雪白凝脂的玉颈肤色融合。
“喂,你在想谁呢?”
“是不是在想我?”
她俯身抓了一把花瓣,向他胡乱砸去,“想得美!”
却不知,她转头的一瞬间,脸颊绯晕泛起。
宿卫当值,连日冷气紧逼,所以他们围着火架子烘手,银甲摩擦的铿锵声,一班侍卫随口说道:“这也是奇怪,下月就是百花节,陛下怎么想起这月去行宫了?”
一个侍卫叹了口气,语调突然轻弱了下来:“嗨,我们这种人怎么会知道,近日北衙禁军一大半的人都被叫去驻跸行宫,还都是重军,剩下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人守夜,连将军都不眠不休几夜了。”众侍卫点点头,正当说完,火柴堆里“噼啪”一声响,有风吹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