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上盘到最后一碟暖汤,兼垂首并手默默下退。
乐班丝弦管竹之声渐渐响起,方奏的是《水龙吟》的调,众人听闻都不禁寻声而望,清耳细品,那旋律有如林中松篁击打清脆,遥远山树林中莺鸟晨啼,大风吹过原野轻轻地嘶鸣,江水万迭连绵翻覆之声。
此时玉阶下几个霞绡飘渺的舞姬缓缓走上阶,伴着丝竹声而舞,恰似一帘红雨,一人袅袅娉婷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颈上的靺鞨璎络无瑕精致,红纱袖翩翩如薄翼,她的脸被面罩遮住,那双灵俏又大的眼眸看着前方,如月华破云一般明耀。
皇后正饮一杯梅酒,才喝了一半,无意间瞥了一眼,瞳眸一亮,停在下方的舞姬身上,不知是不是酒干涩,她不易发觉得攒了眉,酒卮停在空中,过了许久才放下,偏过头看了身边的空位。
皇帝吃着玉碟盘子里的干果,半眯着眼,当看清了下方的人,眼神停住许久,正对着下方人的眼流,方饮了一盅,神情淡然,嘴角有瞬间的浮动,很快就消逝了。
风起月明,暖汤阁的泉水曲涧流淌而下,在那长石板上方坐了一个人,拿着几簇摘下来的梨花,把它们织成一个环,梨花香气溢满,她拿着花环仔细瞧了瞧,正欲说话,却见兰妃站在一株梨树前发呆,透过分纵错杂的树枝看着遥远的星河。
突然“诶哟”一声,兰妃回头,是徐昭仪蹲在石板前,捂着一只脚,不过她立马就站了起来,兰妃还带嗔着说:“这是怎么说的?这么不注意,小心伤着孩子。”
徐昭仪鼓了鼓嘴,说:“娘娘在看什么?”顺着兰妃刚才望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坐假山,深蓝的黑夜只有寥寥几颗明星。
兰妃只是淡淡一笑就转过身,顺势拿过她手中的花环,道:“让我看看你做的这是什么?”
她拿着花环仔细看着,有几片梨花落下,淡淡的清香味,又把它放在头顶上,徐昭仪才夸道:“娘娘真像个仙子一般。”因为今日兰妃穿了一件白绣霓裳裙,与白花正是相配。
不过一会儿,她就将花环摘下,睫毛下垂,伸手摩挲了一会儿,微道:“就你嘴甜!”
徐昭仪在梨花林里走了两圈。忽听假山后有余音的歌声传来,现在正是皇帝宴请朝臣的时候,宫女是不敢在行宫大声说话的,更别提唱歌了,兰妃正闭目沉思间,那小曲听不真切,那人哼着歌,没有词,听了一会儿,她才猛然真觉,竟是茫茫的熟悉。
徐昭仪的侍女小步走进来,对着林子里道:“昭仪,这个时辰方该歇息了。”自从有了身孕以后,自是宫里的规矩,何时吃药,吃的早午晚膳,去了哪里,都有身边的宫人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