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向自己的人衣服看去,确实有干了的血迹,便道:“是蜀郡马督陈甫,他被解押前往京城,我……”
他“哦?”了一声:“皇帝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只是你心太急,本不必杀他。”
“风云是想,留他活口未免是个祸害,万一他说出了什么……”
他忽然大笑,将竹卷掷于桌上,“他能说什么?说本王让他的马突然丧失理智的吗?本王只是去他的马营里散了散步而已。”然后他却不免惋惜的说:“就是可怜了那匹狼,那可是猇山的猿狼,能慑动物的心智,本王可是培养了它很久,唉。”
风云正要关上屋门,却被王爷叫住了,他正把外衣脱在衣挂上,“那几个舍人,找个时间——”没说完,他就像风云递了个眼神,风云立刻深知其意,“可是那些舍人不是王爷请来的门客?”
他冷笑一声:“不过一个个酒囊饭袋罢了。”
夜伴寒禁,他只穿了件白色的寝褂,室内顿时熏笼了暖意,毛孔舒张,整个人都渐渐舒散,正在睡意朦胧之间,忽然瞥见白桦木的书岸前,淡淡绿光在忽闪,时明时灭,这寒日居然有萤火,看它停在烛台上,若隐若现。又有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流萤在窗前乱飞,在窗纸前引了流光,原来它是在窗外飞过,他翻身朝里睡去,可怎么也无眠。
随后披上外衣,走来发现窗户没关严实,有一角缝隙透着凉风吹进屋内。他双手扶着窗棱,那星在外的流萤蹿了进来,突然一番景象令他大开窗户,外面寒风刺骨,有一片梨花瓣凋落被吹了进来,落在书案上,他的寝衣单薄,直吹到他胸前,灌进衣服里,迎面吹着他披落的长发,啸风侵进了双目,酸了眼睛。眼前的流萤乱飞,在这二月的夜晚,穿梭在院中种植的数棵梨花树中。
银河星空,在这个万物尽萎的季节,它也是如此晦暗深沉。可是四季迢递,它也有漫天星辰似伊眸,银月晨光洒桃李,蛱蝶流萤回眸见的时候。
就在他呆目时,十几星萤光闪现,透心凉的夜风贴着寝衣,皮肤已经感觉不到冷,不知不觉走到了缘廊下,信步在长廊间,廊柱上挂着竹帘,卷起半帘,只看得见半截梨花树,终于走到玉阶下,一湖水池波潋荡漾,落下的梨花如白玉柔纱,轻浮人面,清香而来。流萤穿过梨树,在眼前带过一道道绿幽,他伸手一抓握拳,那萤火小小的,从指缝里溜了出来,无数颗绿星在他的眼前穿梭,来来回回,交错之间。
他怔怔地看着不松开的手,仿佛那只流萤还在他手中,可最后松开,空空如也。
物尚如此,人何如?
他无预兆地咳嗽了两声。
往后退了两步,胸膛剧烈的起伏,右手想扶住栏杆,却不料扑了空。
守夜的人每过半个时辰都会换岗,正到了交班的时刻,突然听见内院有人落水的声音,他们闻声齐冲将了进来,池子中波心涟漪,一只手正沉下去,消没了。
“王爷呛了几口水,幸亏救人及时,这是治烧热的方子,王爷受了很久的风寒,过两日我还会再来。”大夫写完方子,青玉将药方子见过,就递给了下人。
风云却还站在那里,青玉说:“这里有我。”他才回去了。
寝室内暖炉点的温暖,门窗仔细的关住不留缝隙。青玉才转身走过去,王爷就咳嗽了好几声,他的脸烧的红烫,眼睛始终都没有睁开过,嘴唇干的起皮,身上盖着两层的锦绒被,已经被他掀开一角。她弯腰将被子边细细的塞在他身上,忽然一阵热气吹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