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茶壶替他倒满,发觉自己的双手因慌张有些颤抖,不小心还撒了一些出来。
屋子里又沉下来。
他呼了一口气,道:“宫里的事都知道了?”
她答:“是……”
他道:“你在这里怎么样?”回过来看着她。
她如实回答:“这里的僧人待……待臣妾很细致。”
他“嗯”了一声,“也是,这里的日子如此舒适,连宫里都不想回去了。”
她以为他在责备太子出殡她未出现,低头说:“陛下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孱弱,他看着她,她的脸没有往昔圆润,枯黄的头发垂下来,一绺前发挂在前面,看不清楚她的眼睛,他是纳住了,凝视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叹息,他道:“十几年了,你恨也好,怪也好,堵气也好,定兖怎么说也叫你一声“娘”,他现在昏迷不醒,你好歹也要回去……回去看看他……也不枉他唤你一声娘。”
她抬起眼眸,两星黑点凝视他,嘴唇张开,她发觉自己身子发抖,极力压制着。突然他伸出手,抚在她的肩上,摩挲了几下,“很冷吗?”
他的手在她的眼前摊开,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他发现她露出手腕的一截,如枯柴一般瘦削,没有什么血色。就这么一会儿,成海走进来,在皇帝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皇帝神色变得凝重,声音也是哑哑的,才说出几个字:“朕不去了。”成海默默的退出去。
不知道远方有什么,他看得出神,他道:“这几日上元节,到城里逛逛吧。”她还没来得及答,他又说:“要不就今日罢。”
午饭之后,惯例她要在禅房念经一个时辰,皇帝说:“你做你的事,我们晚上才去。”
她念的是《法华经》,可是今日六神慌乱,凝神不起来,只能微眯双眼,看眼前的佛龛,两边黄黯的两点豆火,朦胧胧的。她念完后,起身回头,皇帝在身后坐着,眼神却似荒芜,她才反应过来,他在看她的背影,看得出神,想要透过她的背影看出什么。
上元节都是往年最热闹的几天,可是帝王家丧事,京城里不敢太大张旗鼓,歌舞升平,所以比往昔清静了不少。但大街上还是火树银花,一排灯笼悬空高挂,一地的银霜都添了几分温存。人来人往,万头攒动,街上的年轻女子翠钗耳环,着鲜艳衣裳,脸上的喜庆溢于言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