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要打仗,我泰然点头,问:“我们要打谁?”
父亲说:“夷族。”
我站在那里,朝怀王看了一眼,怀王不看我,我不会问为什么,这必定是皇宫里发出来的命令,我只是很迷惑,夷族和东周早已休战十余年。
怀王与我回到营帐,蹲下来看那几只兔子,他看了几遍,问我:“怎么少了一只?老大呢?”
我向他说:“前几日你不在,它死了。不过它的寿命也很长了……”
怀王没有说话,依旧蹲在那里,他突然站起来。我给他那个罐子,还有两三只萤火虫在飞,夜里的帐中烛光暗淡,但足以照亮整个营帐。我放在桌子的一个暗暗的角落里,萤火虫的光很透亮,我说:“这是小七让我给你的,这是我们前几日去捉萤火虫,不过幸好这么多日,还有几只活着呢。”
怀王始终不言语,我不由得紧张起来,他从皇宫里回来,一直没有换衣服,脖子上系着披风,他伸出手,拿起那个罐子又放下,他忽然说话,叫我:“萧瑀,我求你件事——”
他的声音沉静,可我却听出三分微颤,我按军规拱了手,一派军士的样子,道:“您请说。”
怀王见我这个样子,倒笑了笑:“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几日不见倒与我生疏了不少?——我一直拿你当朋友。”
我放下手,怀王的脸恰好迎着灯光,我感觉怀王气色稍差,眼眶深深的陷了进去,想是病了,在宫里修养了这么多天还没有完全恢复,我没有问他生的什么病,我道:“要我帮什么忙?”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一直拿你做朋友。”
我回,“我也是。”
那一晚我听见小七的歌声,我没有过去,怀王独自与她见面。那夜对我来说很漫长,我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盯着那一笼子兔子看。想来这几年,怀王很宝贝这一笼兔子。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怀王在月亮最圆亮的时候回来了,他的气色没有先前那么疲倦,嘴角有些笑意,他躺在床上时,眉毛微蹙着,我知道他的心事。我们没有说话。
记忆中的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我只记得——歼灭夷族的那天,我照着怀王说的做了。
父亲与怀王进攻夷族部落,片甲不留。夷族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这几年他们疏于练兵,自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后来我才想到,这是不是陛下早已预谋好的呢?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陛下明面上与夷族休战,是在等着时机歼灭这个部落。他派怀王来这里,让他待了十几年,陛下精于算计,给夷族重重的打击,再也翻不了身。
我没有参与那场战事。怀王将我调开,我和小七约好在豳地的客栈内会和,她那天一如往常,一身青色的短衣,我进去和她对坐。她一如往常说了许多话,我什么也没听进去,正当我们走时,我看见她腰间的玉佩,那是怀王身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