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一愣,看向他,十隻眼睛默契地露出同樣的質疑,說啥呢,有病吧。
小富總忽略那十隻眼睛,繼續說:「吵歸吵,打歸打,但你們還能因為一個菜坐下來吃這頓飯,就很難得,誰也不是真為了一個菜來的,是不是?來之前我很難想像你們這種關係,再加上我,能太平吃頓飯,結果確實不太平,但是我反而覺得挺好。」
「我在國外總是一個人,回來我爸生病,我媽天天打麻將,今天這頓飯,是我這幾年吃過最熱鬧的,最像家的。」
說到最後,他甚至有點感動,低頭控制了下情緒,才滿眼期待地抬頭,他有九成把握這番發言也能打動大家。
可這種表達方式並不適用於一向粗獷直率的東北家庭,大家默默低頭不敢看他,也不敢笑,忍著都不吱聲,仔細看甚至有些害臊。
最後還是余凱旋酒杯碰了碰下桌子,大聲張羅:「好好好,說得挺好,那什麼,今天難得,都多喝點……都在酒里了!」
這才是在座各位熟悉的酒桌文化,紛紛舉杯,歡笑,熱絡,狼藉。
說著誇張的醉話,沒人細究真假。挑揀喜歡的菜,可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像之前很多次一樣,餘九琪在最熱鬧的時候又漸漸抽離出來,靈魂騰起飄在空中,看著下面一團美好,窗外皎皎冬色,她生命里重要的人齊聚一堂,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她想她應該狠下心去,將那些纏繞著她的東西,那些收銀單,燈球,你來我往的虧欠,未竟的愛恨,將它們一粒一粒如眼前的花生瓜子一般吃掉,再留下滿地殘殼,隨風散去,隨火泯滅,不留痕跡。
人生理應如此,不該回溯過去。
她又重新回到喧譁里,熱騰騰鑽進現實中,然後看向正在接電話的爸爸,忽然看到他臉色一變,已經滄桑的容貌瞬間又頹了幾分,扯著嗓子對電話里吼了幾句,臉部肌肉抖動著看向對面,看向溫雯。
餘九琪努力調動聽覺系統,聽清了爸爸歇斯底里的話。
生活著實荒誕可笑,你不願回溯,可來自過去的暴風雪終會席捲重來。
簡而言之,在今晚澡堂老闆家聚餐的同時,溫度水匯最後一場直播活動中,有一個黃色頭髮的男網紅在直播間互動時說了這樣一番話。
「寶子們是不是好奇這溫都水匯的老闆為什么姓余啊,為什麼溫老爺子沒把浴池給他女兒溫雯,卻給了離了婚的前姑爺啊?有人想知道澡堂老闆家的秘密嗎?」
他舉著手機找個僻靜地方,繼續說:「因為啊,那溫雯年輕時談了個男朋友,這男的是個殺人犯,她妹妹和媽媽都死在他手裡了,你說,溫老爺子能原諒她嗎?」
「那殺人犯,叫孫譽文,不信你們可以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