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九琪還在低著頭哭,聽到這話,頓了下,抬起了頭,胡亂擦了下臉上的眼淚鼻涕,濃重鼻音說:「知道。媽,我知道。」
說著小九輕輕去拉了一下溫雯的手,抓著她兩根纖細手指握住,蹭了蹭,晃了晃。
溫雯感受到小九手上冰涼溫度,忽然瞬間紅了眼眶,幾滴淚撲簌簌落了來下,她把頭撇到一邊。
然後極小聲的,哆哆嗦嗦的,似乎在自言自語般說了句:」那你知道,你知道當時他們是怎麼對小雅的……「
「媽!我知道,我知道的媽媽。」餘九琪快速打斷她,不忍心讓她繼續說下去,溫柔地搓揉著她的手,看著她的臉,目光卻漸漸渙散開來。
她渙散地看著眼前被仇恨摧殘到無聲落淚的媽媽,餘光帶到周圍的環境,灰白色的街道,幾棵掛著節日裝飾的枯樹,對面小店房檐下的冰凌,身旁已經凍硬實的雪堆,很短時間內,她淺淺吸一口乾燥冷空氣,替換上另一副皮囊,連著靈魂也交出去,機械地說了一番她過去說過無數次的話。
她知道如何把這番話說的真誠,感人,才最奏效。
她說:「媽,我怎麼會做出對不起小姨和姥姥的事呢?」
「如果不是小姨和姥姥,你那時候也不會把我撿回來。」
「要是你不把我撿回來,我早就死在河邊了。」
「我懂的,媽。」
「我和孫錫只能是敵人。」
……
下午餘九琪回到了銀行上班,頭上雖然腫了一大塊,但她天生發質蓬鬆茂密,又特意把丸子頭抓得亂蓬蓬的,外人看不出來。
她也不覺得疼,整個一下午,她就像行屍走肉一樣,屏蔽了沒用的感知和情緒,用經年累月鍛鍊出來的演技,將那個誰也挑不出毛病的好女孩余小九演下去。
下班之前余凱旋給她打了個電話,她試探兩句,發現余凱旋對今天畫室的事不知情,看來祝多枚沒說。余凱旋聯繫她,是問她明天去墳地祭奠用的貢品和紙錢什麼的準備好了嗎?
明天是小姨和姥姥的忌日。
小九說還沒有,下了班去買。余凱旋說不用,我去買吧,但這種東西不能放溫都水匯,他家離墓地又遠,說是買完先送到溫雯家,明早他再開車來一起帶去墳地。
小九說行,那我在家等你。
余凱旋很晚才過來,滿滿一後備箱的紙錢紙元寶和用來燒的紙紮禮物,后座還堆滿了水果糕點貢品,父女倆一趟一趟地爬到六樓送上去,放在客廳。
溫雯始終在房間裡沒出來,余凱旋大聲招呼她一下,她沒吱聲。小九隻說她累了,睡了,余凱旋看了眼小九,點個頭。
走的時候,小九送爸爸到樓下,余凱旋從身上翻出兩個棒棒糖,說是一個老客人送的喜糖,給小九一個,自己吃一個,然後上車。
可他突然又落下車窗,喊了她一句。
「九。」
小九回頭,看向落了一半的車窗。
余凱旋沉默片刻,卻只問:「最近工作挺好的?」
「挺好的啊。」
「要是有業績壓力,跟爸說。」
「行,我不帶客氣的。」
「你跟你媽挺好的?」
「挺好的啊。」
「要是你媽再作你,你也跟爸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