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對你不差?他從前一直就是利用你。你知道他在想什麼嗎?你知道他在算計什麼嗎?小楓,你斗不贏,你斗不贏那些女人,更斗不贏李承鄞。現在他們對西涼還略有顧忌,將來一旦西涼對中原不再有用處,你根本就斗不贏。”
我嘆了口氣,說道:“我是沒那麼多心眼兒,可是李承鄞是我的丈夫,我總不能背棄我的丈夫。”
顧劍冷笑:“那如果是李承鄞背棄你呢?”
我打了個寒噤,說:“不會的。”
第一次遇上刺客,他推開我;第二次在鳴玉坊,他攔在我前頭。每次他都將危險留給自己,李承鄞不會背棄我的。
顧劍冷笑道:“在天下面前,你以為你算得了什麼——一人如果要當皇帝,免不了心硬血冷。別的不說,我把你擄到這裡來,你指望李承鄞會來救你麼?
你以為他會急著來救你麼?可今天是上元,金吾禁馳,百姓觀燈。為了粉飾太平,上京城裡仍舊九門dòng開,不禁出入。你算什麼——你都不值得李家父子不顧這上元節……他們還在承天門上與民同樂,哪顧得了你生死未卜。我若是真刺客,就一刀殺了你,然後趁夜出京,遠走高飛……再過十天八天,羽林軍搜到這裡,翻出你的屍體,李承鄞亦不過假惺惺哭兩聲,就把他的什麼趙良娣立為太子妃,誰會記得你,你還指望他記得你?”
我低著頭,並不說話。
顧劍拉起我的手:“走吧,小楓,跟我走吧。我們一起離開這裡,遠離那個勾心鬥角的地方,我們到關外去,一起放馬、牧羊……”
我掙脫了他的手,說道:“不管李承鄞對我好不好,這是我自己選的路,也是阿爹替西涼選的路,我不能半道逃走,西涼也不能……”我看著他,“你讓我走吧。”
顧劍靜靜地瞧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斷然道:“不行。”
我覺得沮喪極了,也累極了,本來我就在發燒,喉嚨里像是有一團火似的。現在說了這麼多的話,我覺得更難過了,全身蘇軟無力,連呼吸都似乎帶著一種灼痛。我用手撫著自己的喉嚨,然後慢慢地退回箱子邊去,有氣無力地倚在那裡。
他本來還想對我說什麼,但見我這個樣子,似乎有些心有不忍,於是將話又忍回去,只問我:“你想不想吃什麼?”
我搖了搖頭。
他卻不泄氣,又問:“問月樓的鴛鴦炙,我買來給你吃,好不好?”
我本來搖了搖頭,忽然又點了點頭。
他替我將被子掖得嚴實些,然後說道:“那你先睡一會兒吧。”
我闔上眼睛,沉沉睡去。
大約一炷香功夫之後,我重新睜開眼睛。
屋子裡依舊又黑又靜,只有窗欞里照進來淡淡的月光,朦朧地映在地下。我爬起來看著月亮,月色皎潔如銀,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元佳節,月亮這麼好,街上一定很熱鬧吧。
我裹緊了皮裘,走過去搖了搖門,門從外頭反鎖著,打不開。我環顧四周,這裡明顯是一間庫房,只有牆上很高的地方才有窗子,那些窗子都是為了透氣,所以築得很高,我伸起手來觸不到。
不過辦法總是有的,我把一隻箱子拖過來,然後又拖了一隻箱子疊上去,這樣一層層壘起來,仿若巨大的台階。那些箱子裡不知道裝的是什麼,幸好不甚沉重。可是我全身都發軟,手上也沒什麼力氣,等我把幾層箱子終於壘疊到了窗下,終究是累了一身大汗。
我踩著箱子爬上去,那窗欞是木頭雕花的,掰了一掰,紋絲不動。我只得又爬下來,四處找稱手的東西,打開一隻只箱子,原來箱子裡裝的是綾羅綢緞。
不知道哪家有錢人,把這麼漂亮的綢緞全鎖在庫房裡,抑或這裡是綢緞莊的庫房。我可沒太多心思胡思亂想,失望地關上箱子,最後終於看到那隻盛過薑湯的瓷碗。
我把碗砸碎了,選了—個梭角鋒利的碎片,重新爬上箱子去鋸窗欞。
那麼薄的雕花窗欞,可是鋸起來真費勁,我一直鋸啊鋸啊……把手指頭都割破了,流血了。
我突然覺得絕望了,也許顧劍就要回來了,我還是出不去。他雖然不見得會殺我,可是也許他會將我關一輩子,也許我將來永遠也見不著阿渡,也見不著李承鄞了。
我只絕望了一小會兒,就打起jīng神,重新開始鋸那窗欞。
也不知道過了有多久,終於聽到“咔嚓”一聲輕響,窗欞下角的雕花終於被我鋸斷了。我jīng神大振,繼續鋸另一角,那隻角上的雕花都鋸斷了之後,我用力往上一掰,就將窗欞掰斷了。
我大喜過望,可是這裡太高了,跳下去只怕要跌斷腿。我從箱子裡翻出一匹綢子,將它一端壓在箱子底下,然後另一端拋出了窗子。我攀著那綢帶,翻出了窗子,慢慢往下爬。
我手上沒有什麼力氣了,綢帶一直打滑,我只得用手腕挽住它,全身的重量都吊在手腕上,綢帶勒得我生疼生疼,可是我也顧不上了。我只擔心自己手一松就跌下去,所以很小心地一點一點地放,一點一點地往下降。到最後腳尖終於觸到地面的時候,我只覺得腿一軟,整個人就跌滾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