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將相親的地方約在城外三里最高的沙丘上,還jiāo給我一塊玉佩,說拿著另一塊玉佩的男人,就是他替我說合的那個人,叫我一定要小心留意,仔細看看中不中意。
結果我在沙丘上等了整整三天三夜,別說男人了,連只公狐狸都沒看見。
氣死我了!
我就知道師傅他又是戲弄我,他天天以捉弄我為樂。上次他騙我說忘川就在焉支山的後頭,害我騎著小紅馬,帶著gān糧,走了整整十天十夜,翻過了焉支山,結果山後頭就是一大片糙場,別說忘川了,連個小水潭都沒有。
我回去的路上走了二十多天,繞著山腳兜了好大一個圈子,還差點兒迷路,最後遇上牧羊人,才能夠掙扎著回到城中。阿娘還以為我走失了,再回不來了,她生了一場大病抱著我大哭了一場,父王大發雷霆,將我關在王城中好多天,都不許我出門。後來我氣惱地質問師傅,他說:“我說,你就信啊?你要知道,這世上總有一些人是會騙你的,你不要什麼人都信,我是在教你,不要隨意輕信旁人的話,否則你以後可就吃虧了。”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氣得只差沒有吐血。
為什麼我還不吸取教訓呢?我被他騙過好幾次了,為什麼就還是傻乎乎地上當呢?
或許我一輩子,也學不會師傅的心眼兒。
或許我一輩子,也學不會師傅的心眼兒。
我氣惱地信馬由韁往回走,馬兒一路啃著芨芨糙,我一路在想,要不我就對父王說我喜歡師傅,請父王替我和師傅訂親吧。反正他陷害我好我次了,我陷害他一次,總也不過分。
我覺得這主意棒極了,所以一下子抖擻jīng神,一路哼著小曲兒,一路策馬向王城奔去。
“一隻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著月亮。噫,原來它不是在瞧月亮,是在等放羊歸來的姑娘……一隻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著月亮。噫,原來它不是在瞧月亮,是在等放羊歸來的姑娘……”
我正唱得興高采烈的時候,身後突然有人叫:“姑娘,你的東西掉了。”
我回過頭,看到個騎白馬的男人。
師傅說,騎白馬的有可能不是王子,更可能是東土大唐遣去西域取經的唐僧。可是這個男人並沒有穿袈裟,他穿了一襲白袍,我從來沒有見過人將白袍穿得那樣好看,過來過往的波斯商人都是穿白袍,但那些波斯人穿著白袍像白蘭瓜,這個男人穿白袍,卻像天上的月亮一般皎潔。
他長得真好看啊,彎彎的眉眼仿佛含了一絲笑意,他的臉白淨得像是最好的和闐玉,他的頭髮結著西涼的樣式,他的西涼話也說得挺流利,但我一眼就看出他是個中原人,我們西涼的男人,都不可能有這麼白。他騎在馬上,有一種很奇怪的氣勢,這種氣勢我只在阿爹身上見到過,那是校閱三軍的時候,阿爹舉著彎刀縱馬馳過,萬眾齊呼的時候,他驕傲地俯瞰著自己的軍隊,自己的疆土,自己的兒郎。
這個男人,就這樣俯瞰著我,就如同他是這天地間唯一的君王一般。
我的心突然狂跳起來,他的眼神就像是沙漠裡的龍捲風,能將一切東西都卷進去,我覺得他簡直有魔力,當他看著我的時候,我腦子裡幾乎是一片空白。
在他修長的手指上,躺著一塊白玉佩,正是我剛剛扔掉的那塊。他說:“這難道不是姑娘遺失的?”
我一看到玉佩就生氣了,板著臉孔說:“這不是我的東西。”
他說:“這裡四野無人,如果不是姑娘的東西,那麼是誰的東西呢?”
我伸開胳膊比劃了一下,qiáng詞奪理:“誰說這裡沒有人了?這裡還有風,還有沙,還有月亮和星星……”
他忽然對我笑了笑,輕輕地說:“這裡還有你。”
我仿佛中了邪似的,連臉都開始發燙。雖然我年紀小,也知道他這句話含有幾分輕薄之意。我有點兒後悔一個人溜出城來了,這裡一個人都沒有,如果真動起手來,我未必能贏過他。
我大聲地說:“你知道我是誰麼?我是西涼的九公主,我的父王是西涼的國主,我的母親大閼氏及是突厥的王女,我的外祖父是西域最厲害的鐵爾格達大單于,沙漠裡的禿鷲聽到他的名字都不敢落下來。如果你膽敢對我無禮,我的父王會將你綁了馬後活活拖死。”
他慢吞吞地笑了笑,說:“好好一個小姑娘,怎麼動不動就嚇唬人呢?你知道我是誰麼?我是中原一顧五郎,我的父親是茶莊的主人,我的母親是尋常的主婦,我的外祖父是個種茶葉的家人,雖然他們沒什麼來頭,可如果你真把我綁在馬後活活拖死,你們西涼可就沒有好茶葉喝了。”
我鼓磁卡嘴瞪著他,茶葉是這幾年才傳到西涼來的,在西涼人眼裡,它簡直是世上最好的東西。父王最愛喝中原的茶,西涼全境皆喜飲茶,沒人能離得開茶葉一日,如果這個傢伙說的是真的,那麼也太可惱了。
他也就那樣笑吟吟地瞧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