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鄞明明只不過利用趙良娣,可是他還能每天同她恩愛如海。
與他有過白頭之約的女人,亦命如糙芥一般。
李承鄞明明知道趙良娣陷害我,可是他一點兒都不動聲色,仍舊看著我一步步落入險境,反倒利用這險境,引誘顧劍來,趁機將顧劍殺死。
他不會再一次跟著我跳下忘川。
我心裡的那個顧小五,真的就這樣死去了。
我衣不解帶地守在阿渡身邊,她的傷勢惡化發燒的時候,我就想到顧劍,上次是顧劍救了她,這次沒有了。
阿渡發燒燒得最厲害的時候,我也跟著病了一場。
那天本來下著bào雨,我自己端著一盆冰從廊橋上走過來,結果腳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
那一跤不過摔破了額頭,可是到了晚上,我也發起燒來。
阿渡也在發燒,李承鄞說是阿渡將病氣過給了我,要把阿渡挪出去。他說我本來才養好了病,不能再被阿渡傳染上。
是誰將阿渡害成這樣子?
我怒極了,拿著金錯刀守著阿渡,誰都不敢上前來。
李承鄞也怒了,命人硬是將我拖開。
阿渡不知道被送到哪裡去了,我被關在內殿裡頭,我沒力氣再鬧了,我要我的阿渡,可是阿渡現在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我不吃飯,也不吃藥,永娘端著藥來,我拼盡了力氣打翻了她手中的藥碗,我只要阿渡。這東宮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我要阿渡,我要回西涼。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一直做著噩夢。我夢見阿娘,我夢見自己流了許多眼淚,我夢見阿爹,他粗糙的大手摸著我的發頂,他對我說:“孩子,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我只覺得筋疲力盡,再不能掙扎。像是一條魚,即將窒息;又像是一朵花,就要枯萎。
李承鄞和東宮,是這世上最沉重的枷鎖,我已經背負不起。
後來永娘將我輕輕地搖醒,她告訴我說:“阿渡回來了。”
阿渡真的被送回來了,仍舊昏迷不醒地躺在chuáng上,也不知道李承鄞如何會改了主意。
我摸著阿渡的手,她的手比我的手還要燙,她一直發著高燒,可是只要她在這裡,我能陪著她,就好。
永娘並沒有說什麼,只說:“阿渡回來了,太子妃吃藥吧。”
我一口氣將那一大碗苦藥喝完了,真是苦啊,我連壓藥的杏餞都沒有吃。我朝永娘笑了笑,她卻突然莫名其妙地掉了眼淚。
我覺得甚是奇怪,問:“永娘,你怎麼了?”
永娘卻沒有說話,只是柔聲道:“太子妃頭髮亂了,奴婢替您重新梳吧。”
犀梳梳在頭髮中,很舒服。永娘的手又輕又暖,像是阿娘的手一般。她一邊替我梳著頭髮,一邊慢慢地說道:“記得那時候太子妃剛到東宮,就病得厲害,成宿成宿地燒得滾燙。太醫們又不敢隨便用藥,怕有個好歹。奴婢守在您身邊,那時候您的中原話還說得不好,夢裡一直哭著要嬗子,要嬗子,後來奴婢才知道,原來嬗子就是西涼話里的阿娘。”
我都忘了,我就記得剛到東宮我病過一回,還是永娘和阿渡照顧我,一直到我病好。
“那年您才十五歲。”永娘幫我輕輕將頭髮挽起來,“一晃三年就過去了。”
我轉過頭看她,她對著我笑了笑:“娘娘的芳辰,宮中忘了,殿下也忘了,今天娘娘十八歲了。”
我真的忘了這些事,阿渡病得死去活來,我哪記得起來過生日。宮裡掖庭應該記得這些事,可是據說現在宮中亂得很,高貴妃出了事,其餘的人想必亦顧不上這樣的瑣事。
只有永娘還記得。
她用篦子細心地將我兩側的鬢髮抿好:“從今以後,太子妃就是大人了,再不能任xing胡鬧了。”
任xing胡鬧?
我覺得這四個字好遙遠……那個任xing胡鬧的我,似乎早就已經不在了。三年前她就死在了忘川的神水中,而我,只是借著她的軀殼,渾渾噩噩,又過了三年。我把一切都忘記,將血海深仇都忘記,跟著仇人,過了這三年。直到,我再次愛上他。
他卻永遠不會想起我了。
幸好,我也寧願他永遠不會想起我。
阿渡的傷漸漸好起來的時候,夏天已經快要結束了。
在養傷的時候,她打著手勢告訴我一些事qíng,比如,顧劍是怎麼救的她。原來最早的那次,因為我要顧劍救她的內傷,結果顧劍為此折損了一半的內力。
